“赵崇是镇国公的人?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萧庭轩将军报放在案上,“但他也是曹瑛举荐的。二十年前,赵崇还是个小兵,是曹瑛在陛下面前保举他升任守将。”
萧明夷的手指在袖中收紧。
曹瑛。又是曹瑛。他不仅和镇国公府有旧部联系,他还亲手在边关埋了钉子。赵崇是他的人,而赵崇的失职,很可能是曹瑛授意的——为了给北狄制造越境的借口,为了把边关的水搅浑,为了让“萧家通敌”的流言有立足之地。
“爹,”她开口,声音发干,“赵崇的失职,朝上怎么说?”
“户部侍郎上了折子,说要问责萧家。”萧庭轩冷笑一声,“因为赵崇三年前曾在我的麾下效力三个月,虽然时间很短,但足够他们做文章了。”
萧明夷闭上眼睛。
这就是曹瑛的手段。不直接动你,而是让你身边的人犯错,然后把错算在你头上。一环扣一环,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“爹,”她走到案前,从怀中取出那枚铜扣,放在军报旁边,“陆昭被曹瑛带进东厂了。他是为了帮我们布局,才被牵连进去的。”
萧庭轩看着那枚铜扣,目光沉了下来。
“你想救他?”
“不是想,是必须。”萧明夷直视父亲的眼睛,“陆昭是骁骑尉,掌管西华门。他如果倒向曹瑛,或者被曹瑛捏在手里,西华门就废了。西华门废了,我们的退路就断了。”
萧庭轩沉默了很久。烛火噼啪响了一声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“明夷,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低沉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,“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让你记住——‘萧家的女儿,可以示弱,不能真弱’吗?”
“因为示弱是策略,真弱是死路。”
“不对。”萧庭轩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像小时候那样,按在她的肩膀上,“因为示弱的时候,你心里要有底。你知道自己是装的,你知道自己随时可以站起来。但如果你连自己人都保不住,你的底就漏了。底漏了,你就再也装不像了。”
他的手掌粗糙,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。那温度透过衣衫,传到萧明夷的骨头上,像一道无声的烙印。
“爹会想办法,”他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你要做的,是继续走你的棋。曹瑛抓周显、抓陆昭,是为了打乱你的节奏。你不能乱。你乱了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萧明夷看着父亲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——信任。不是父亲对女儿的宠溺,是将领对战友的托付。
“女儿明白。”
萧庭轩收回手,转身走向窗边。天色已经泛白,晨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“去吧,”他说,“今日入宫谢恩,穿那件藕荷色的衣裳。你娘挑的,好看。”
萧明夷愣了一下。入宫谢恩?她昨日才谢过恩,今日为何又要入宫?
但她没有问。她知道父亲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。
她退出书房,走回自己的院子。丫鬟已经备好了热水,她沐浴更衣,换上那件藕荷色的襦裙。林婉清亲自替她梳头,手指穿过她的长发,一下一下,梳得很慢。
“明夷,”林婉清忽然开口,“你爹让我告诉你,今日入宫,不要见陛下。去见监国公主。”
萧明夷从铜镜里看着母亲的脸。林婉清的眼角有细纹,但目光清醒。
“爹要公主帮我?”
“不是要公主帮你,”林婉清替她挽好发髻,插上一支素银簪子,“是要你帮公主。公主昨夜在朝上,为了替你说话,顶撞了户部侍郎。现在满朝都在议论她‘干政’。你去,是给她送一颗定心丸。”
萧明夷站起身,向母亲深深一礼。
她走出房门,晨光正好。远处的皇宫在渐亮的天光里越来越清晰,像一只终于睁开全部眼睛的巨兽。
而她知道,那双眼睛里,此刻正映着她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