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桩应声退下。
曹瑛独自站在窗前,指尖轻轻掠过腰侧的绣春刀。萧明夷,你以为挂几面旗就能站稳脚跟?你以为有了钱袋子,就能和东厂斗?
他想起二十三年前,他也是这样想的。以为有了陛下的庇护,就能在这吃人的宫里活下去。结果呢?他活成了陛下最趁手的一把刀,一把永远见不得光的刀。
“有意思,”他轻声说,“太有意思了。”
他等着看,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姑娘,能走到哪一步。
戌时,将军府书房。
萧明夷摊开素笺,在“苏晚晴·商路”旁边画了一个勾。然后她提笔,在下方写:
?东厂暗桩→已确认,明桩在将军府外围,暗桩待查
?张校尉母亲→东厂以“太医院诊治”名义接走,陆昭明日传信暗室
?朱雀大街挂旗→已完成,朝野震动,曹瑛暂未反击
?反追踪线索→苏晚晴的漕运管事发现,东厂番子周显与镇国公旧部有书信往来
笔尖顿住。
周显。这个名字她听过——在醉仙楼,谢云书用三千两借据换了他三天行踪的人。他是镇国公府的幕僚,也是东厂的暗桩?
不,不是暗桩。是双面人。像张校尉一样,被两边拉扯,最终不知道倒向哪边的人。
萧明夷在“周显”旁边画了一个圈,然后一条线连到“曹瑛”,又一条线连到“镇国公旧部”。
原来曹瑛和镇国公,从未真正决裂。他们在寿宴上看似对立——镇国公行刺,曹瑛护驾——但底下,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。
为什么?
她想起赵清平的话:曹瑛是陛下的人。他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,他的忠诚只给陛下。
如果曹瑛和镇国公旧部仍有联系,那说明——陛下也在默许?或者,曹瑛在替陛下做一件不能见光的事?
信息盲区。她只知道周显是连接点,不知道这连接背后的真正目的。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二更了。
萧明夷吹熄烛火,却没有躺下。她坐在黑暗中,听着院子里夏虫的鸣叫,忽然想起陆昭问她的那句话:
你累不累?
累。但她不能停。因为停下,就意味着让前世重演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远处的东厂方向,灯火比别处更暗,像一只永远闭不紧的嘴。
“曹瑛,”她轻声说,声音散在夜风里,“你在等什么?”
仿佛回应她似的,东厂值房的灯火,忽然闪了一下,然后彻底熄灭。
萧明夷关上窗,躺回床上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。
明日,陆昭会去见张校尉,传递永济堂药铺的暗室消息;明日,她要顺着周显这条线,深挖曹瑛与镇国公旧部的隐秘;明日,东厂的网会收得更紧。
但她已经准备好了。
棋局未终,暗桩已明。接下来,该换她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