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逸问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这里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桃枝说得很快,“十来岁吧。先在别处,后来转到这儿。公子问这个做什么?听了也没意思。”
“是谁送你来的?”
“送?”桃枝像听见好笑的话,“公子说得真好听。有的是爹娘卖,有的是男人骗,有的是牙婆拐。有的自己走投无路,进来先吃口饭。谁送谁来,过几年都差不多。”
她说这话时,手指一直捻着袖里的银子,像怕那银子长脚跑了。
陆云逸又问:“你们每日要见多少客?”
桃枝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
“看日子。过节多,船靠岸多,外头酒楼散席后多。少的时候三五个,多的时候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公子,你问这个干什么?你又不是真的官差。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。”
“知道了又怎样?”桃枝往外头看了一眼,“你们这些人就爱劝娼从良。出了门,风一吹,明日照样喝茶听曲。”
陆云逸没有反驳。
她问:“银子都归你们吗?”
桃枝这回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公子,你真是头一回。银子进了王妈妈手里,还能全到我们手里?屋钱、饭钱、衣裳钱、脂粉钱,生病吃药也记账。客人赏得多,能留点;赏得少,一晚上白忙。”
“你们能攒钱走吗?”
桃枝看着她,笑意一点点收住。
“能啊。”
陆云逸抬眼。
桃枝又笑了。
“公子给我三十两,我今晚就能赎身。再给我一处屋子,给我换个良籍,给我找个没人认得我的地方,给我一份能吃饭的活计。再叫那些老客别找我,牙婆别盯我,街坊别骂我。这样我就能走。”
她伸手拍了拍陆云逸的袖子。
“公子,你有吗?”
陆云逸沉默。
桃枝见她这样,反倒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笑脸。
“瞧,我就说,问这些没意思。”
外头有人掀帘子喊:“桃枝,磨蹭什么呢?”
桃枝立刻冲外头回:“急什么?公子给了钱的。”
外头那人嘟囔两句,帘子放下。
桃枝转回头,看着陆云逸。
“公子还问吗?快些问。春宵一刻值千金呐。”
陆云逸抬眼:“这句诗原本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桃枝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呦,公子还要教我念诗?”
陆云逸道:“春夜难得,花香月好,所以应该珍惜时光,不是单指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,自己先停住了。
桃枝看着她,眼里笑意更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