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逸赶忙往后一躲:“哎呀,我真不知道。或许是我天赋异禀,陛下舍不得这么好的苗子。”
越心瞪着她。
陆云逸又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事已至此,我也只能恃宠而骄了。”
越心简直被她气笑。
“我现在真有点后悔帮你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陆云逸说。
“我现在觉得你特别不靠谱。”越心说,“我刚认识你的时候,真把你当佛祖了。如今到了京城,我才发现你这一摊子事,哪一件都吓人。”
陆云逸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过了片刻,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。
“在京城很累。”
越心看向她。
陆云逸说:“每天见人都要先想三步。说一句话,要知道谁会听见,谁会转述,谁会误会。进宫要装,在兵部要装,见父王要装,见陛下更要装。装久了,人会忘记自己原本怎样说话。”
她抬眼看越心,笑意带着一点倦。
“还好你来了。我现在回到屋里,至少能松一会儿。”
她说完,作势又要往榻边倒。
越心立刻把她拉住。
“不准再睡!”
陆云逸被她拽得直起身。
“我就靠一下。”
“靠也不行。”越心抓着她袖子,“我还有好多事没问完。”
“你问。”
越心想了想,声音低下来。
“那,鸯鸯妹妹现在怎么样了?她好多年前就被你接走了,之后一直没同我们联系。”
陆云逸的神色顿了顿。
“她很好。”
越心看着她。
陆云逸接着道:“确切地说,你现在不能再说鸯鸯这个名字。她如今叫朱甜。”
“朱甜……”越心轻轻念了一遍。
“嗯。她是朱家姑娘,是我母亲表妹的孙女。”
陆云逸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她已经进宫。如今是恬贵人。”
越心坐在那里,许久没动。
窗外的风从廊下过去,吹得红绸轻轻响。那点声响在屋里显得很清楚。
越心想起广陵旧日的屋子。想起林鸯鸯坐在灯下缝东西,低头时发簪总往下滑。想起她说话慢,性子稳,被人喊一声“鸯鸯”,总先抬眼看人一会儿,再答话。那样一个人,如今成了宫里的恬贵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