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逸放下酒盏,起身相迎。
高怀忠笑着拱手:“世子大喜,咱家奉陛下口谕来添个彩头。”
陆云逸正了正衣襟,躬身听旨。
高怀忠声音清亮,带着宫里出来的人惯有的圆熟。
“陛下说,七夕牵成的缘分,今日总算礼成。世子年少离京,回京后入兵部当差,如今又成家立业,朕心甚慰。往后既为人夫,也要知持家之重,敬新妇,安内宅,莫辜负今日满堂喜气。”
他说完,又笑着补了一句:“陛下还说,今日是喜日,虚礼从简。世子饮一盏喜酒,便算谢恩了。”
堂中众人都笑起来。
陆云逸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,向宫城方向遥遥一敬。
“臣谢陛下恩典。”
她仰头饮下。
酒入喉时,辣意从舌根一路烧到胸口。高怀忠看着她,脸上笑意更深。
“世子好酒量。陛下今日朝务缠身,心里还惦记着这桩喜事,特意叫咱家来瞧一眼。如今见府里办得热闹,咱家回宫也好交差。”
陆云逸道:“劳高公公跑这一趟。”
“喜事跑腿,沾福气。”高怀忠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,“世子快回席吧,今日宾客都等着同你说吉祥话呢。”
陆云逸又谢了一回。
高怀忠走后,席上气氛更热。陛下亲赐贺语,满堂人便更有了谈笑的由头。酒盏一只接一只递上来,陆云逸眼前的人影渐渐叠在一处,红绸、烛光、笑脸,都像被酒气泡软了。
又过了一阵,王府长随从外头匆匆回来,先去萍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。
萍儿听完,目光顿了顿。
长随又走到陆云逸席边,俯身道:“世子,王爷还在宫中议事。王爷叫小的带话,府中礼数照旧办,宾客由管事照看,请世子安心。”
陆云逸端着酒盏,眼中酒色已经浮起来。
她听完,只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长随退下。
萍儿看着她,心里发酸。
陆云逸又饮了一盏。
常砚过来敬酒,说了几句喜话。范谦跟在后头,祝词背到一半卡住,被蒋维国接了下去。众人笑成一片。陆云逸也笑,笑完又喝。
到了夜深,前院宾客渐渐散去。
萍儿亲自过来扶她。
“够了,回房。”
陆云逸撑着桌沿站起,笑道:“我还能走。”
陆云逸跟着她往后院去。
夜色已经深了,前院的笑声渐远。廊下红灯还亮,火光照在青砖上,一片一片的红。她走到新房门口时,喜娘和丫鬟们还守着。
屋里红烛烧下一截,窗上双喜贴得端正。
越心已经睡熟。
她靠在里间床上,盖头摘了,凤冠也卸了,发髻松开一半。等人的时辰太长,喜服又重,她大概撑到后来实在困了,便歪在枕上睡着。脸上的妆还在,唇上胭脂淡了些,整个人陷在一片红色里,像被热闹暂时裹住的孩子。
陆云逸站在帘外看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