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需预备。
商号报备存粮。
每一项都有数字。
可数字在纸上,总显得比粮多。二百石写在册上,好像不少;真要分到几十个村子,便不够看了。
宋县令指着一处道:“此处有一批米,账上写作瑞通行寄仓,待转往府城。”
“瑞通行?”
陆云逸抬眼。
宋县令道:“瑞国商人的行号。近年江南丝绸买卖,多有他们参与。”
“他们也寄粮?”
宋县令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说是行中雇工、船夫所需。也有一部分是沿途采买,转运他处。契书齐全,税也缴了。”
陆云逸看着那行字。
瑞通行。
他想起湾湾村改桑,想起瑞国商人前两年高价收丝,想起今年忽然少了人,压了价,又想起米行说许多粮已有买主。
“今年丝价为何忽跌?”他问。
宋县令看了他一眼。
“商人说,瑞国那边收得少了。”
“为何收得少?”
“有说海路不稳,有说瑞国自己织造增加,也有说他们前两年囤够了丝。”宋县令道,“这些事,县衙未必查得清。”
陆云逸道:“他们前几年高价收丝,引村民改桑。今年忽然压价,又通过行号寄粮、转运粮。宋大人不觉得巧吗?”
宋县令没有马上答。
蒋县丞脸色微变,忙道:“小王爷慎言。瑞国与本朝有市舶通商之约,商号买卖,只要照章纳税,地方不好无凭生事。”
陆云逸看向宋县令。
宋县令慢慢合上粮册。
“是巧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
蒋县丞急道:“大人……”
宋县令抬手止住他。
“可巧,不是证据。”
陆云逸沉默。
宋县令继续道:“若说瑞商有意扰乱粮市,需要证据。谁收买牙人?谁鼓动改桑?谁压价?谁囤米?米运往何处?是否与丝价相连?这些都要查。查一条商路,不是县衙一纸公文能办的。”
陆云逸知道他说得对。
可对有什么用?
等证据一条条查出来,湾湾村早就饿过一轮了。
宋县令道:“我可以先扣查瑞通行名下未离仓的粮。”
蒋县丞吓了一跳。
“大人,这怕是不妥。瑞通行有市舶司文书,若无凭扣粮,府里问下来……”
宋县令看向陆云逸。
“所以需要小王爷的名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