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县中常平仓有粮,但不多。去年秋后收储不足,前月府里又调走一批,说是备江防军需。如今若开仓,须上报府城。下官可先行放一部分救急,但数量有限。”
“多少?”
宋县令看向蒋县丞。
蒋县丞低声道:“账上约有二百石可动。可县城及周边村镇都在看着。若只给湾湾村,其他地方必闹。若摊开,便如杯水车薪。”
陆云逸道:“先救最急。”
宋县令点头。
“道理如此。但谁最急,要查。若不查便放,保不齐有人冒领、重复领,甚至倒卖。”
“那就立刻查。”
“夜里查不了。”宋县令道,“明日一早,我派人往湾湾村、赵家湾、南渡口三处核户。”
陆云逸闭了闭眼。
又是明日。
所有人都说明日。
米行说明日。
镇正说明日。
县令也说明日。
可饿肚子的人,是从今天开始饿的。
宋县令似乎看出他的急躁,道:“小王爷,赈粮最怕乱。粮少,人多,若不核清,可能粮还没到村口便被抢了。”
这话也有理。
陆云逸发现自己越来越恨这些“有理”。
“米行呢?”他问。
宋县令道:“县里几家大米行,我明日召来问。”
“镇上米行已经以契书、定银、寄仓为由拒卖。”
宋县令皱眉。
“他们惯会如此。”
“可是否合法?”
宋县令沉默片刻。
“若账册齐全,确实不易定罪。”
不易定罪。
便不能强开。
不能强开。
便要劝。
劝不动,便再报。
陆云逸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条长巷,前面总有门,每一道门后都有人客客气气地告诉他:再等等,按规矩来。
宋县令唤人取县中粮册。
粮册很厚。
书吏抱来时,陆云逸看见封皮边角已经磨损。宋县令翻开,一项项查给他看。
常平仓。
社仓。
义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