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叫花手上动作一停。他转过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柳羡仙看了半晌。
他勉为其难地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歪斜的黄牙:
“她要是连你都找不到,怎么当你的婆娘?”
柳羡仙怔了一瞬,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脏兮兮的破碗,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野菜粥,霉臭味仍在往鼻子里钻。
他抬手按到腰间,却什么都没有。九枝青脉盘给了她,白玉蝴蝶挂在盘下。
他只有这身破布和烂了半边的脸。他闭上眼,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但心安,心安她会处理好一切。
*
何氏不允许“柳羡仙”离开自己的视线,因此小敛更衣并未放在裁月居主卧,而是在挽辰苑小客房中。
杨氏带着人与哑叔一道为“柳羡仙”沐浴更衣,尸身的腐败气息混合着草药味,勾勒出死亡形状。
何氏就这么静静站着,盯着面前下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她不怕杨氏的精明,怕的是日日侍奉柳羡仙的哑叔,这个老奴不可能瞧不出端倪。
哑叔的动作比杨氏更慢。他替“柳羡仙”擦洗手臂时,目光在右臂上停了片刻。
夫人亲手为堂主处理的疤呢?
他手上一顿,垂着眼将衣袖轻轻拉下来,盖住那条完好无损的右臂。
但何氏将这番动作尽数收入眼底。她只回眸上前,安慰落泪不忍的杨氏:
“弟妹,别再惹了伤心。栖云别业上下,还要你来帮衬打理。”
杨氏揾泪点头,哑着声道:
“我抚养仙儿数年,如今却要亲自给他备下寿材……我一定让仙儿走得风风光光的。”
何氏与她一道哭了一番,送走了杨氏等人后,转身看向垂手立在角落的哑叔。
她没有立刻发作,缓步踱到他面前,语气不咸不淡:
“哑叔方才看了好几眼那右臂,可是瞧出什么不妥?”
哑叔连忙摆手摇头。
何氏也不追问,轻叹间似在自言自语:
“你伺候羡仙这么多年,他身上哪一处伤是怎么来的,你比谁都清楚。若连你都瞧不出破绽,这棺材里的人,便只能是羡仙。”
她抬眼看着他,唇角浮上一丝温和笑意,
“今日你也累了,早些歇着。”
哑叔退后一步,向她鞠了一躬,转身往门外走去。
何氏望着他的背影,那丝笑意瞬间消散,她朝陈崶递了个眼神。
陈崶在哑叔跨出门槛的前一刻狠狠按上他的肩,将他整个人扳了回来。
哑叔踉跄两步,撞在门框上,抬头看到陈崶伸手将门推紧。
何氏仍站在原地,神色与方才并无二致,仿佛忘了交代一件小事。
“倒是我疏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