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叫花端着破碗喝水,瞟了阿木一眼,
“是挺俊的。可惜了这道疤。”
药起了作用,那人呼吸渐沉,真正睡着了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他微微动了一下,眉头紧皱,嘴唇翕动,像是被梦里的什么东西攫住。
阿木凑近去听,只听得含糊的一声:鸳儿。
老叫花手里喝水的破碗停了一息。
阿木见他不动,催似的又呜了一声。
老叫花没应,只是低头又往火上添了两根柴。火光跳动,照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,是说不清的神色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懒洋洋地开口:
“阿木,去把那床破棉被拿来,别让他冻着。”
*
晨光熹微,何氏的车马抵达长安,随行的还有一口黑漆棺木。
栖云别业,停云堂前,杨氏正与夏挽核对府中抽调人手后的防卫。她听到门房传报,抬头便见何氏带着一行人抬着棺木进来,当下腿就软了。
夏挽眼疾手快扶住她,低声吩咐下属:
“快去请二爷、三爷。”
何氏一身素服,眼眶红肿,由人搀扶着走到堂前。
她看到杨氏惨白的脸,哽咽着唤了一声“弟妹”,便再也说不出话,只拿手绢掩面,肩膀颤抖着。
杨氏推开夏挽的手,踉跄上前,颤声问道:
“大嫂,这里头……这里头是谁?”
何氏没有答话,只是摇头。
她身后的陈崶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沉声道:
“夫人节哀。我等赶到时,堂主已被李肃城所害。”
杨氏眼前一黑,往后栽去。夏挽一把架住她,将她交给赶上来的嬷嬷们。
此时,柳守稷与柳汇川一前一后赶到。
柳守稷扫了一眼院中那口黑漆棺木,脚步一顿,脸色沉下来。
而柳汇川则是直接冲上前,一把揪住陈崶的衣领,厉声道:
“谁让你把棺材抬进来的!仙儿没……”
“三叔。”
何氏的声音不高,压断了柳汇川的后半句话。她抬起红肿的眼,语气平静得可怕:
“羡仙没了,你是要他在外头做孤魂野鬼,还是让他回家?”
柳汇川被她这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,手指攥紧又松开,最终颓然垂手,退了一步。
柳守稷始终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从棺木移到何氏脸上,又从何氏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