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是要东去出潼关?”
时鸳一口气吃了大半碗,听着这魏团头不合时宜的疑惑,慢慢停下口中咀嚼,抬头打量了他一眼:
“有话直说。”
魏团头低头皱眉道:
“小的不敢阻拦夫人。只是昨日一早,长安传令要严查出入各地的货物。可堂中却未明说原由。小的猜测许是有所不妥,才这般含糊其辞。”
时鸳倚桌沉思,眼下长安之中能传令的,只有柳守稷柳汇川二人,她出门前命柳汇川派人进入秦岭查探,难道是有了回音?
魏团头见她不语,继续回禀:
“还有五六日前,老夫人派亲信知会,她娘家有一批货要出关,命我等行个方便。”
“老夫人?”
时鸳意外重复一遍。何氏在兴元府病重,怎么还有闲心管这些芝麻小事。
她脑海中串联起所有事:柳羡仙的不得已出门,宇文错的突然出现,当真如此凑巧?
“魏团头,向过路客商打探一下近日兴元府的消息。”
时鸳握住了九枝青脉盘,她没去往下想,而是强逼自己冷静下来。
数日的三餐不济,让她胃中一团翻腾,升起一阵绞痛。
她端碗饮下那盏温热的鸡汤,她望着手中瓷碗,那平日里为她端盏盛汤之人,不能有事。
*
长安,栖云别业,停云堂。
堂上灯火通明,递送消息的跑腿小厮络绎不绝。柳守稷与柳汇川也已经两日未曾合眼。
柳汇川按照时鸳出门前的嘱咐,找人去巡查柳羡仙南下的路线,没想到第二日便带回了受伤的哑叔。
哑叔一阵焦急的手语,他兄弟二人没看得十分明白,却只清楚一件事:柳羡仙出事了。
柳守稷背着手,和柳汇川一道在堂上踱步,二人抬头相视一眼,皆是低头长叹。
柳汇川眉毛一挑,把满心焦躁的气又撒了一遍:
“说了多少遍没人听!我就说得把侄媳留下,她在家总是有个主心骨,也不至于留两个老头子在这里焦头烂额。”
柳守稷瞪了他一眼,端起盏间又没了喝茶的心思,只气柳汇川说不出些有用的法子。
什么节骨眼儿上了,这老三还想着少操心点事。
“无论哪个,一定都能找回来。关中严加盘查,这是你我眼下唯一能做的了。”
此时,夏挽跨进门来,当即被他二人按住。
柳守稷上前拉住他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
“夏挽,你可找到蝶……侄媳那边的,他们能派出去找仙儿么?”
夏挽环顾一圈,没其他人在大堂上,压低了声音道:
“芸音是蝶舞门明使,前日就派人出去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柳汇川背上一凉,他但凡遇到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使,可没有过好脸色。
夏挽深皱眉头,绕过他往内院走去。
他深知厉害,芸音怎么可能不管呢?失踪的可还有尹无厌,芸音一看到哑叔带回的明使令,早就安排了人手。只可惜数日前蝶舞门众大都启程经子午关南下。
*
四个雇来的苦力抬着木箱,被华山弟子带着往渡口走,渡口处华山派相熟的船家已在等候。
风裹着雪粒打在箱子上,啪啪作响。
柳羡仙趴在箱子里被震醒。他记不清过了两日还是三日,只记得他像一只牲畜般被塞进了木箱里。他的胸口贴着箱底的木板,木板的另一端是冰雪,从缝隙里往他的骨头里渗。
冷,比长安任何一个冬夜都冷,冷到他右脸颊上的伤口麻木到没了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