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垂荫堂经商为业,原来立身之本是言而无信?”
柳羡仙饮尽茶汤,嗓音蒙上一层稍显圆滑的诚意。
“我若编上几个姓名,诓骗了你的药去,才是言而无信。”
他低头端详指间的精致陶盏,缓声感慨:
“做生意,要懂得世移事异。好比今年这场大雪不停,关中物价飞升,粮价飞涨,连八仙宫都希望我将香火钱换成粮食药材兑付。”
顾彼云略点点头,强笑着赞了一声:
“好一个世移事异。强龙不压地头蛇,且看在你跻身苦寒堂的份上,老夫给你一个讲价的机会。”
他指尖转动陶盏,唇角微起,目光流连在盏身上的“道可道”三字刻印。
“整个暗使名单给不了你,不过暗使——能给你一个。至于能不能撬开嘴,那看顾老先生的本事。”
顾彼云并未意外这番“讨价还价”,强按下嘴角微微上翘,只沉声不应。
而柳羡仙未等到答复,轻放下陶盏,摇首挑眉而笑:
“原来是顾老先生不敢。”
他抬头扬起下巴对视上顾彼云的谨慎。
“真给你暗使名单又如何。单单一个霜漱馆名满天下,江湖上谁都要给天下第一神医几分薄面。竺家不愿听令于听你,你也无可奈何。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整个名单。”
顾彼云被他道破最初谋算,眸色一暗,倒小看了这“鬼差”。
“哦?”
柳羡仙落眼看向徐徐燃烧的炭火,才语速渐缓道:
“要完全掌控蝶舞门,拿到名单不过的中策。控制不了的暗使那就取而代之,这才是上上策。”
“好一个谪落仙。”
顾彼云往前踏了一步,声音一沉,冷笑直接道出柳羡仙的忧虑:
“是怕我对竺澄下手,无人医治师侄。所以要送老夫的,是石菱?”
柳羡仙轻拍去袖上灰尘,从这番暗算中全身而退。
“江南门派出事,是姓林的麻烦。今日顾老先生偶遇石少掌门,一切与我无关。”
顾彼云从袖中掏出一支药瓶,却未放到桌上。
“人呢?”
柳羡仙落眼至药瓶,眸中一亮,收回眼神敛袖又斟一盏茶:
“人已经约好,顾老先生稍待。”
一盏茶后,屋外人声渐响,随后是三声叩门,随后石菱启门而入。
可石菱映入眼帘的却是柳羡仙与顾彼云二人对座。他右手立时按上腰间的九节鞭,警觉道:
“怎么是你二人?剑仙呢?”
柳羡仙见到顾彼云轻放到面前的药瓶,唇角一掀,转头拈着毛巾盖上银壶把手,仍是斟茶。
清透的注水声,回响在屋内的沉默里。
顾彼云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柳羡仙,又见门外哑叔进来反手阖上了门,按着佩剑站起身。
“老夫劝你束手就擒。”
石菱左手揉碎那只折纸蝴蝶,丢在柳羡仙面前桌上。
“卑鄙!仿冒剑仙笔迹诱骗我至此,枉她这么信任你!”
柳羡仙放下银壶,淡看一眼那皱成纸团的折纸蝴蝶,脸上目空一切的自在笑意更似画上彭祖,他扫向杀气腾腾的石菱:
“不一一折断她的翅膀,她怎么会乖乖留在我身边?”
他端起药瓶,拔下药塞在鼻下轻嗅,确认无异后满意地收药瓶入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