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意料之中。”
白辞枭坐在她身侧交椅上,懊悔地低头,不敢看她:
“小翎子,老林昨日就要我带你见他,我就不该听他的。”
“你不带我见他,他也会求竺澄来找我。哥哥不需自责。要自责的,是我。”
时鸳转头看向他,平静地抚平他的愧疚,却在心底点燃了她的愧怍。
“我以为让他娶一个能稳住他地位,还痴迷于他的女子,已是对他最好的补偿。”
白辞枭抬眼接上她安静如落雪的眼神,心疼地安慰道:
“把老林还给他自己,这就是他想要的补偿。你已经给他了,也不要再多想。”
“他这是在告诉我,他不要我的偿还,他要的从始至终都是……”
时鸳喉间一窒,那个“我”字终究没有说出口,只抬手按住心口,却挡不住心中无尽的下坠。
她停了半晌,垂眸看向那柄折扇,低声道:
“有些事,南风不说,阿羡不说,竺澄也不会说,但不代表我不知道。回到长安后,竺澄就拿到了荣氏秘技,□□照灵出手救治的,只有南风。”
她唇间轻动,无声间无能为力道:
“我什么都还不了。”
白辞枭明白她未曾言明的事实:竺澄手里的荣氏金针,是林南风给的。他无言以对,转头望向廊外梅花。
雪落梅花上,将那些将谢未谢的花瓣一点一点往下压。终于有一瓣承受不住,无声地坠入雪中。
*
而这一场未停的雪,让关中雪灾又重了三分,远望而去八仙宫升起的青烟比往年更浓,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,久久不落。
山门外,车轮压过被踩踏得脏乱积雪,马车停到撒扫干净的偏苑门前,柳羡仙按着哑叔的手下车。
而车外发须皆白的司宾唱了一声“慈悲”,手中拂尘一摆,朗声道:
“请居士移位云堂,观主与贵客已恭候大驾。”
柳羡仙淡而点头,面前两个小道童便无声地在前引路。他跟着绕至僻静云堂,望见屋内顾彼云负手而立,久候多时。他转头示意哑叔留下,迈步上前。
立于门槛前,他抬手间手杖即将落入门内,可他右手却于半空一停,沉默片刻收手回来,手杖在脚边磕出一声脆响。
顾彼云未转身,侧首余光一探,回头继续端详面前的那幅《彭祖戏鬼差》,冷笑鄙夷道:
“柳堂主难得出门,如此沉湎温柔,怎么肯定她在你怀里想的不是林南风?”
柳羡仙心头被狠狠一剜,紧攥手杖杖柄直至欲裂。他撇头看向廊外,雪还在下。
停了半息,他收回视线,转回头星目一抬,冷冷盯向屋内背影,笃定决绝地拄杖跨进门去。
“顾老先生盛情相邀,是要与我讲这段旧情?”
柳羡仙也抬头望向那幅画:画上彭祖白发童颜,青布道袍松垮随意,嘴角笑得咧到耳根,左手托着酒葫芦,右手随意地指向脚边小鬼。
顾彼云身形松弛如画上彭祖,余光扫视他被激将后的咬牙切齿:
“闲言少叙,你前来见老夫未必能瞒过师侄。能让她变成贤妻良母的第二瓶药,你拿什么来换?”
“既然怕瞒不住,那就痛快些。”
柳羡仙扫了他一眼,转身在桌边坐下,敛袖轻提炉上银壶,斟茶自饮。
“一次了结这笔买卖,岂不便宜?”
顾彼云眉峰微跳,音调一扬。
“柳堂主是得手了?”
柳羡仙只呷着茶汤,头也不抬地回了两个字:
“不曾。”
“哼!”
顾彼云一声冷哼,转身正对,看小鬼差似的看向泰然自若的柳羡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