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弟,怎么不恭贺师侄新婚之喜,还是你认为垂荫堂比起千霞庄终是末流?”
柳羡仙霎时间星目一抬,拖长了尾音的“末流”二字入耳,他锋利的眸光射向居高临下的顾彼云。
“先以‘青眼’相看,复以‘末流’相讥。‘情义’二字在顾老先生眼里,终究是比不上‘权位’来得重要。”
“呵呵呵!你这无耻之徒,也配谈此二字?别脏了情和义!”
顾彼云嗤笑的眼神在时鸳脸上停了一息,他脸上的笑意却冻住了。
时鸳并无丝毫意外惊诧,只是有恃无恐地望着顾彼云而笑。
顾彼云后撤半步,目光落回柳羡仙身上。他沉默片刻,才想清楚这反间计下的苦肉计。他淡笑一声,伸手按回剑柄上:
“好。好一个柳堂主。这局棋,师侄下得漂亮。老夫自愧不如。”
他转向司徒焉霖,拍了拍他的肩膀,像是安慰一同输了棋的师弟,
“走吧,师弟。五堂共聚在即,你我还要好好准备才是。”
司徒焉霖却没有任何回答,撇头垂眼望向一侧。
亭间一阵沉默,时鸳往前踏了一步,冷声解围:
“我有事吩咐于徵静堂,师伯可以先退下。”
顾彼云眼睛一眯,不愿再去理会时鸳与柳羡仙,拂袖转身而去。
司徒焉霖目送着顾彼云离开,走到栏杆边,按着栏杆跃下,站到时鸳面前。他扫了一眼含笑点头的柳羡仙,当日栖云别业中的那一场戏,
他皱眉向时鸳问道:
“门主,你当真不知?”
时鸳在心里品出两分担忧,嗓音一软,淡道:
“师叔只需知道,今日我前来是为了你,而非顾彼云。”
她轻蔑地直呼其名,不再有任何敬意,与那一声“师叔”天壤之别。
“师侄,我知道你要什么。”
司徒焉霖知道她的用意,若是长辈都被她一网打尽,那她在蝶舞门中会更难以服众。他沉声道:
“我有一个条件,我要你撤下对简师兄的追杀令,且他有朝一日回至门中,前尘琐事一笔勾销。”
时鸳垂眸沉思片刻,才回道:
“这件事我应不应,就看五堂共聚之时,师叔如何应对众人,我自会与伏歌处置。”
司徒焉霖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慕则焘,自信甚至是自负,所有人在她眼里皆是棋子,包括她自己。眼前人若真是慕师兄的女儿,该多好。
“恭贺门主新婚大喜。”
司徒焉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。
时鸳收回目光,望向远处长安城稀疏的灯火。夜风吹过空荡荡的高台,将她鬓边碎发拂到脸侧。
柳羡仙在她身后静立片刻,然后拄杖上前,声音在寒夜中带起几丝暖意:
“鸳儿,该回家了。今晚,竺澄要为你施第二遍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