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——他将腰间那对金锏解了下来,随手往地上一搁。
龙啸天瞳孔微缩。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对方为何弃了兵器,尹志平已抬起右脚,左手在脚踝处轻轻一拂,那只半旧的牛皮战靴便已落入掌中。
满堂死寂。
“你——”龙啸天刚吐出一个字,眼前便是一花。尹志平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,右掌一翻,那只战靴的鞋底便已劈头盖脸地拍了下来。
啪!
这一记结结实实地拍在龙啸天的头顶。力道不算重,可那鞋底沾着昨夜踩过的泥土与草屑,在龙啸天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印了个清清楚楚的泥印子。
龙啸天整个人都懵了。他何曾被人用鞋底拍过脑袋?
“你——你竟敢——!”他嘶吼着,靛蓝剑锋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可他的剑刚递出去,尹志平已绕到了他身后。
啪!又是一记。这一回拍在他的屁股上。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,脆生生的响,在空旷的正堂中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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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啸天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两步,他猛地回身横扫,剑锋将身旁一张紫檀木椅劈成两半,碎木屑四散纷飞。
可尹志平早已退到了三步之外,正不紧不慢地将那只战靴从右手换到左手,姿态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“龙少主,”尹志平低头看了看鞋底上沾着的灰尘,“你这剑法倒是不赖。可惜——连只鞋都砍不中。”
龙啸天双目赤红,暴喝一声,龙城剑法第七重功力尽数灌入剑身。一剑刺出,剑尖化作七道凌厉的银芒,从七个不同的角度同时罩向尹志平周身要害。
这一剑是他毕生所学之精华,便是他父亲见了也要赞一声“有了几分火候”。他不信这世上有人能单凭一只鞋便接下这一剑。
尹志平没有接。他的身形在剑光中左飘右荡,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。那七道剑芒擦着他的衣角、鬓边、袖口掠过,却连他一根头发丝都不曾削下来。
然后他忽然站定。
龙啸天只觉得眼前一花,那只鞋底已从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角度扇了过来!
鞋底结结实实地扇在他左脸颊上,竟将他整个人扇得朝右侧偏了半步。那张白皙英俊的左脸上,霎时浮起一个暗红色的鞋底印子,边缘清晰得如同用模子印上去的。
叶寒笙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她本该上前阻止——她是唐森这边的人,是精忠社的核心头领,于情于理都该替龙啸天解围。可她的脚步刚迈出半步,一柄拂尘便横在了她身前。
洪七公靠在廊柱上,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老脸上浮起一丝只有过来人才会有的、洞彻世情的笑意。“丫头,你急什么?”
叶寒笙咬了咬下唇:“洪老前辈,这样打下去,会把龙家彻底得罪死的。”
“得罪死?”洪七公嗤笑一声,“那小子指着龙傲天的鼻子骂娘的时候,怎么不见你担心得罪人?人家都骑到他脖子上拉屎了,你还怕他抽回去?”
叶寒笙沉默了一瞬。她不得不承认洪七公说得在理。
正堂中,龙啸天已彻底失了方寸。他的剑法越来越乱,脚步越来越虚浮,那一记耳光将他的自尊抽得粉碎,也将他那股子靠家世撑起来的底气抽得七零八落。
他嘶吼着挥剑乱砍,每一剑都用足了全力,却连尹志平的影子都摸不着。
啪!
又是一记。这一回鞋底扇在他的右脸颊上,与左脸那个印子恰好对称。龙啸天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,眼前金星乱冒,耳中嗡嗡作响。
他的剑还握在手中,可他的手在剧烈颤抖,剑尖在烛火下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。
他忽然将长剑往地上一掷,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激怒了的公牛般朝尹志平扑去。这一扑毫无章法,不是任何武功招式,只是纯粹的、被羞辱到极限之后的疯狂。
可尹志平只是微微侧身,左脚在龙啸天脚踝处轻轻一勾——龙啸天整个人便如同一捆干柴般朝前栽倒,脸朝下摔在青砖上,鼻梁磕在冰冷的砖面上,两行殷红的鼻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