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马车沿着土路缓缓驶近。车辕上坐着两个人,一个瘦高个,眉骨上有一道极显眼的刀疤;一个矮胖子,绿豆眼在暮色中滴溜溜地转。
车厢是用最寻常的粗木打的,连漆都没刷,油布帘子低垂着,遮住了车厢中的一切。
“彪哥,”谢勇压低声音,用马鞭捅了捅谢彪,“你说那位大将军会不会真来?万一他不来咋办?”
“他不来也得来。”谢彪将短刀从袖中滑出,握在掌中,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芒,“他的人还在咱们手上,除非他不在乎自己人的命。”
谢勇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厢,嘟囔道:“可是这人怎么半天没动静了?刚才还动弹来着。”
“大概是折腾累了,睡着了。”谢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,没有多想。他此刻全副心神都在前方不远处那道土坡上——那里便是约好的交易地点。
马车在坡下停住。谢彪和谢勇跳下车辕,一左一右站定。谢彪将短刀横在身前,谢勇则从腰间解下一柄短柄斧,那双绿豆眼在暮色中紧张地四处乱瞟。
“人呢?”谢彪扬声道,声音在空旷的麦茬地上反复回荡,“我们把人带来了!金银呢!”
坡上的密林中,智渊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他看见了那辆马车,看见了那两个灰衣人,看见了他们手中的刀斧。
可他没看见那位神威天宝大将军。对方只来了两个人——两个绑匪,一辆车。
“渊哥,咱们冲不冲?”旁边的年轻人已按捺不住。
智渊深吸一口气,正要下令,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嘶鸣——那是火药的引线被点燃的声音。
谢勇等了半天不见对面答话,心中那股子焦躁便再也按捺不住了。
他虽脑子不太灵光,却也知道今夜若是空手回去,大小姐那边绝对交不了差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顺了一包火药——那本是上次劫道时剩下的,一直揣在怀里忘了拿出来。
“彪哥,”他压低声音,将怀中的火药包掏了出来,“要不咱先把他们炸了再说?炸完了再下去捡东西,省得动手。”
谢彪皱眉道:“胡闹!人还在咱们手上,万一炸出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谢勇已将火折子凑到了引线上。
嗤的一声,引线被点燃,火星在暮色中明灭了一瞬。然后他将那只火药包用力一甩,扔向了土坡上那片枯草丛最密集的地方。
轰——
巨响在山谷中反复回荡。火光冲天而起,枯草与碎石被气浪裹挟着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。智家的几个子弟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仰面朝天,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坡后。
智渊也被震得耳中嗡嗡作响,他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——是碎石刮的。他来不及擦,只是从坡后一跃而起:“冲——!把那辆马车抢下来!”
十几个智家子弟发一声喊,从坡上蜂拥而下。
谢彪和谢勇万没料到对方竟有这么多人。谢勇扔出火药包之后还在得意洋洋地等着看烟,忽然看见那片浓烟之中窜出数十道黑影,吓得差点没把手中的短柄斧掉在地上。
“彪哥!彪哥!他们不是一个人!他们有好多人!”谢勇的声音尖得破了音。
谢彪也看清了——那片浓烟中冲出来的人至少有十几个,个个手持刀棍,来势汹汹。
他骂了一声,一把拽住谢勇的后领,将他往马车后面拖:“走!快走!咱们打不过!”
两人连滚带爬地朝来路跑去,将马车和车上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智伯常扔在了原地。
智家的子弟冲到马车前,掀开油布帘子——车厢中,一个人蜷缩着,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他身上蒙着油布,一动不动。
智渊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。他几乎是扑上去的,用刀割断了那些麻绳,将那人从油布中拖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