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伯常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严丝合缝,可以说他是唯一的明白人,但可惜没有人想听他说什么。
他拼命想要挣扎,可这一回谢彪和谢勇绑得实在太过结实——双股的麻绳在他身上缠了不知多少圈,每一个接头都打了好几个死结。
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,更不用说挣脱了。他想要喊,可嘴被布条死死塞住,连舌头都动不了,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呜咽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他的鼻子。他有严重的鼻炎,时好时坏,偏偏刚刚摔在地上,流了很多鼻血,这就引发了更加严重的鼻塞。
嘴被堵死,鼻子又通不了气,他唯一能用来呼吸的通道便只剩下喉咙深处那一小片空隙。可那块空隙太小了——根本不够。他每吸一口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胸腔中的氧气却越来越稀薄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叶正在一点一点地膨胀,那股憋闷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,又从喉咙蔓延到颅顶。他开始拼命地挣扎,用尽最后的力气扭动身体,想要引起车外那两个绑匪的注意。
车厢外,谢勇听见了里面传来的闷响。他用马鞭捅了捅谢彪,压低声音道:“彪哥,里面那人在动弹。”
“让他动弹。”谢彪连眼皮都没抬,“绑得跟粽子似的,还能跑了不成?再闹腾,进去再给他补一刀柄。”
谢勇便不再说话了。
车厢内,智伯常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,越来越重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慢,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加无力。
在最后的意识残存的那一刹那,他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自己这辈子,真是窝囊透了,居然活生生的憋死!
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他的身体在车厢中极轻极轻地抽搐了一下,随即彻底不动了。
而那两个坐在车辕上的蠢人,对此浑然不觉。
与此同时,临溪镇外三里坡。
暮色渐沉,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同一道将熄的血痕,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暗红。
三里坡算不上什么险要之地,不过是一道起伏平缓的土坡,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株歪脖子枣树,坡下是一片早已收割干净的麦茬地。
坡顶有一间废弃的猎户窝棚,棚顶的茅草已塌了大半,露出底下几根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椽子。这里平日极少有人来。
可此刻,坡后的密林中却伏着十几道黑影,个个身着深色短打,腰间佩刀,脸上蒙着黑布。
智渊伏在最前方,他的心跳得极快。这是他头一回带人做这等事,握着刀柄的手心已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长相——方脸膛,浓眉大眼,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个能带人劫道的狠角色。
他将那张血书反复读了不知多少遍。三里坡——就是这里。对方约在此地交易,以金银赎人。
他们智家虽已没落,却终究是保龙一族的下等家族,族中还有一批肯卖命的子弟。这些人都是他连夜召来的,个个是智家旁支中还能动刀子的年轻后生。
他们虽比不上那些真正的亡命之徒,可仗着人多势众,再加上有心算无心,未必便没有一战之力。
“渊哥,”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凑过来,“这天都快黑了,人怎么还没来?”
智渊没有答话。他伏在枯草丛中,目光死死盯着坡下那条唯一能通马车的土路,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。
他心中其实也极忐忑。他不知道对方会来多少人,不知道那位神威天宝大将军会不会亲自前来,更不知道姐夫此刻是死是活。
然后远处便传来了车轮声。那声音极轻极轻,起初几乎被风声盖住,渐渐地越来越清晰——是马车,而且只有一辆。
智渊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,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