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过没有回答。
他现在单膝跪在地上,全靠玄铁重剑撑着才没有扑倒,耳中嗡嗡作响,眼前的公孙止已开始出现了重影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躯壳中剥离——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。
可他还是没有倒下,只是用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,一点一点地抬起头,将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公孙止那只仅存的右眼。
“你试试看。”杨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铁锈,却字字清晰,“看我是否还能打。”
公孙止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了。他最看不得的,就是杨过这种眼神——明明已经输了,明明已经趴在地上了,却还是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。
没有恐惧,没有求饶,甚至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轻蔑。仿佛在说:你赢了,可我还是瞧不起你。
这种眼神让公孙止想起了一个人——小龙女。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,在被他逼到绝境时,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。不是恨,是轻蔑。
仿佛他公孙止无论练成多高的武功、拥有多大的权势,在她眼中永远都只是一个可怜虫。他恨透了这种眼神。
公孙止将手中被点了穴道的陆无双和程英随手扔在一旁。
动作轻蔑得如同丢弃两件不值钱的物什,然后从腰间缓缓拔出了两柄兵刃。
一柄白如霜雪,剑身狭长,剑刃上隐隐有寒气流转——这便是他仗以成名的白剑,据说是以西域寒铁铸成,削铁如泥。
另一柄黑如墨玉,刀身厚重,刀背上刻着细密的符文,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——这便是黑刀,与白剑同为公孙家祖传的神兵。
双刃在暮色中一左一右,一阴一阳,正是公孙家阴阳倒乱功的看家兵器。他虽练成了玄黄化极功,可最拿手的,依旧是这对黑白刀剑。
陆无双被摔在地上,动弹不得,只是拼命用眼神示意杨过快走。程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蓄满了泪水,可她同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公孙止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——在他看来,这两个女子已是砧板上的鱼肉,什么时候享用,全看他心情。
杨过挣扎着站起身来。他每动一下,伤口便涌出一股鲜血,痛得他浑身发抖。
可他硬是咬着牙,一寸一寸地直起腰,一步一步地从焦土中拔出玄铁重剑,横在身前。
那动作极慢极沉,如同一个将死之人在为自己掘墓,可他还是站起来了。
整个人如同一面残破却依旧矗立的战旗,在暮色中猎猎飞扬。
他甚至笑了一声——那笑声极低极沙哑,却依旧是杨过独有的、那种连死都不放在眼里的桀骜。
“公孙谷主,”杨过将玄铁重剑横在身前,剑尖遥遥指向公孙止的咽喉,“你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想让我害怕。可我杨过这辈子,最不怕的就是死。”
公孙止不再废话。他动了。与方才站在战圈外袖手旁观时的从容截然不同——面对那十三名弟子时,他是游刃有余的棋手;此刻面对杨过,他却是亲自下场的赌徒。
因为杨过方才那一剑已让他看得清清楚楚:这小子的上限绝不是准五绝。他在绝境中的爆发力,足以撕裂任何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陷阱。
白剑先至。剑尖轻颤,虚虚实实,如同白蛇吐信,让人分不清是攻是守。黑刀紧随其后,刀锋横扫,力沉千钧,如同一头从暗处扑出的黑豹。
阴阳双刃在他手中配合得天衣无缝——一剑攻上盘,一刀扫下路;一剑虚晃,一刀实劈;一剑如春风拂面,一刀如雷霆万钧。这便是公孙家阴阳倒乱功的真正精髓:阴中有阳,阳中有阴,虚实互换,刚柔并济。
杨过挥剑格挡。他虽只剩独臂,内力又已见底,可他毕竟是与慈恩那样的绝顶高手交过手的人。
公孙止的刀剑虽快,落在他眼中却并非无迹可寻。玄铁重剑横跨,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同时封住了白剑与黑刀的进路。
刀剑相交的瞬间,杨过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。没有预料中那股金铁交鸣的脆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粘腻的闷响,如同他的剑砍在了一大块湿透了的棉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