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链与银链碰撞的尖锐声响彻山谷。
杨过这一卷之力,乃是借力打力——他将十三根银链尽数卷在剑身之上,随即以剑身为杠杆,将那十三股同时拉扯的力量巧妙地聚拢到一处。
内力在玄铁重剑上不断积蓄,如同洪水蓄满了堤坝,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颤鸣。
那颤鸣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,仿佛下一瞬便会连人带剑一同炸开。
公孙止站在战圈外围,脸色头一回变了。他与杨过交手多次,深知这小子的悟性惊世骇俗。
最初在绝情谷中,杨过还被他一掌便拍得口吐鲜血;可这才过了多久,这小子便已能与绝顶高手分庭抗礼,公孙止从地底密室中出来时,本以为自己已脱胎换骨,区区杨过不过是手到擒来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在这等绝境之中,杨过居然还能凭空创出剑招。
那十三名弟子也察觉到了不对。银链越缠越紧,越挣越乱,如同十三条被蛛网缠住的蛇。
他们拼命想要收回银链,可每收一分,剑身上的内力便积蓄一分;每挣一次,手腕上的酸麻便加重一分。
他们与杨过之间那十三条绷得笔直的银链,此刻已不再是猎人的武器,更像是猎物反噬猎人的绳索。
杨过那只独臂在剧烈颤抖。臂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仿佛随时都会折断;虎口早已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,将他的手掌与剑柄黏成了一片暗红。
可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——那是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这一剑上的决绝,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、不肯熄灭的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丹田中最后一股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。那股内力虽已近乎枯竭,却如同一瓢滚油泼在了将熄的炭火上,轰然炸开。
玄铁重剑的剑身在那一瞬间迸发出乌沉沉的光,如同沉睡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。杨过猛地将剑向上一挑!
只听“铮”的一声震天价响,如同巨钟被重锤撞碎。
那十三根银链在剑身上同时崩断!断裂的链头如同十三条被斩首的银蛇,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,在暮色中划出凌乱的弧光。
十三名弟子握链的手腕同时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击中——虎口崩裂,腕骨欲折,那股力道顺着他们的手臂一路上窜,直透肩胛,将他们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拍中胸口,齐齐惨叫着向外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焦土之上,口喷鲜血,半晌爬不起来。
银链的碎屑如雪般纷纷扬扬地飘落,落在杨过满是血污的肩头,落在焦黑的土地上,落在公孙止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上。
杨过单膝跪地,玄铁重剑拄在身侧,剑身深深插入焦土之中,撑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身躯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,浑身上下几十道伤口同时往外渗血,将他身下的焦土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可他硬是没有倒下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公孙止,目光中的杀意半分未减。
重阳宫那一战,尹志平被虞正南打得浑身是血,经脉寸断,却硬是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,用身体替小龙女挡下致命一击。
那时候他在旁边看着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这人是个疯子。
可此刻轮到自己,他忽然有些懂了——在潜意识深处,他也在和尹志平较着劲。
姑姑可能早已爱上尹志平,她刻下“各自珍重”,其实是在躲他。
所以今日他绝不能倒下,他的骨头必须比尹志平更硬,他的血必须比那人流得更值。
公孙止沉默了良久。山谷中一时只剩下夜风穿过花丛的簌簌声,和那些受伤弟子此起彼伏的呻吟。
他忽然抬起双手,不紧不慢地拍了几下。那掌声在这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脆,也格外刺耳。
“杨过小贼,老夫倒是小瞧你了。”公孙止那只仅存的右眼微微眯起,眼角的疤痕在暮色中泛着狰狞的暗红,“能在绝境中凭空悟出这般剑招,单论这份悟性,便是老夫也不得不佩服。可你这一剑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的赞赏骤然转为不屑,如同翻书一般干脆利落,“太粗糙了。十三个人的力道被你硬生生绑在一起,然后靠蛮力扯断——这算什么?剑法?称不上。运气?也不全是。顶多算是困兽犹斗,临死前的一口气罢了。你再看看你这副模样——浑身是伤,内力耗尽,连站都站不稳了。老夫若猜得不错,你现在便是想再挥一剑,怕也是有心无力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