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善长面向眾多族老,直接说道:
“南阳那边传来紧急消息,吴越局势有变,老祖亲令,淮水韩氏一脉,即刻南迁。”
他略作停顿,一字一句道:
“这是明阳老祖的意思。”
堂中一阵寂静。
一位身形佝僂的族老缓缓抬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,喃喃道:
“南迁……是要去……那南荒之地啊……”
“唉……真是未曾想到,临到老了,黄土都已埋到了脖颈,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还要经歷这番背井离乡、顛沛流离之劫。”
“吴越的变数……终究还是避不过去了。这片天地,何时才能真正安寧?”
“听闻太乙宗如今也已自顾不暇,沿海防线一退再退,哪还有余力庇护我等附庸家族……”
“天下大势的一粒尘埃,落到我们这等家族的头上,便是足以压垮一切的大山啊。”
此言一出,祠堂內的气氛更加凝重。
连宗主宗门都无力维持秩序,这乱世,真的来了。
韩善长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他理解这份故土难离的情感,也明白前途未卜的恐惧,沉吟片刻后开口道:
“既如此……不如先让族中妇孺与年轻子弟南迁,你们……”
“老祖,不必再劝了。”其中那位最为年长、身形佝僂的族老缓缓摇头。
“就让族里年轻人先走,他们是我韩家未来,我们这几个老傢伙,自愿留下,守著这里。”
“您说的道理,我们都懂。只是我们……確实没有几年好活了。与其顛沛流离,不如让我们这把老骨头,最后再为家族尽一份心,守一次门。”
他颤巍巍抬起乾枯的手,指向祠堂之外:
“这片祖地,生我、养我,见证了我韩家一路崛起,一百四十余载春秋……我们的根,早已深深扎在这里,挪不动,也不想再挪动了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另一位族老拄著,“拐杖站起身,”老祖,就让我留守祖地吧!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在,祖宗祠堂便有人洒扫,家族根基便不算完全拋弃。將来……將来即便到了九泉之下,面对列祖列宗,我们也能挺直腰杆,说一句,韩家祖地,始终有人守著!香火未绝,门庭未冷!”
“对,我们留下!”
“老夫也愿与祖地共存亡!”
“此身已许家族,终老於此,足矣!”
几位族老纷纷点头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。
他们知道,自己留下不仅是为了念想,若是真有散修闯来,他们这些老骨头,多少还能挡上一挡。
韩善长目光扫过一张张布满皱纹却坚毅的面庞,喉头微动。
他怎会不明白这些老人的心思?
论辈分,这些人都算是他的孙辈。
人老了,难免固执。
这份与祖地共存亡的执念,他何尝没有?
若非肩挑家族重任,他寧愿一同留下,长眠於此。
但他不能。
为了家族的延续,他必须割捨这份私心。
一个家族的崛起,总要有人付出,有人负重前行。
他这条命,註定要为韩氏燃尽最后一刻。
韩善长缓缓起身,面向眾人,深深一揖:
“祖祠……就拜託了。”
族老们齐齐还礼,那位最年长的族老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烁著理解和释然:
“老祖,去吧!韩家的未来……就託付给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