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权力是什么?”许影问。
“权力是……”清澜想了想,“是让别人听你的话。是让水往高处流,如果伱想让它往高处流的话。”
“那如果别人不想听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不得不听。”
孩子们面面相觑,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。清澜的话里有一种他们不理解但本能感到危险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马蹄声从山坳入口传来。
许影转过身。他看见三匹马冲进山坳,马蹄踏起尘土,在午后的阳光里扬起金色的烟尘。马背上的人穿着帝国制服,胸前的狮鹫纹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训练场上的艾莉丝也看见了。她放下手中的木剑,对队员们做了个手势。二十名队员迅速列队,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——虽然只是木制训练武器,但动作整齐划一,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警惕。
传令官勒住马,马匹人立而起,发出嘶鸣。他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,深蓝色制服的下摆扬起,露出腰间的佩剑。两名护卫紧随其后,手按剑柄,目光扫视着山坳里的每一个人、每一栋建筑。
许影拄着拐杖,慢慢走过去。
他的左腿在行走时依然会传来隐痛,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,就像习惯了呼吸。每一步都稳,每一步都慢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传令官看见了他,目光在他残疾的左腿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,卷轴用深红色丝带系着,丝带末端盖着金色的蜡封——狮鹫纹章。
“许影接旨!”
声音洪亮,在山坳里回荡。训练场上的队员们屏住了呼吸,工棚里的老铁锤走了出来,文森特跟在他身后。孩子们从地上站起来,清澜走到许影身边,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许影没有跪下。
他拄着拐杖站着,腰背挺直,目光平静地看着传令官:“我是许影。”
传令官皱了皱眉。按照帝国礼仪,平民接旨必须下跪。但他看了看许影的腿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手握武器、眼神警惕的人,最终没有坚持。他解开丝带,展开卷轴,开始宣读:
“奉皇帝陛下谕令:朕闻铁砧镇义士许影,虽身有残疾,然心志坚韧,工巧过人,更兼安民之智,于边境之地聚众垦荒,训民自保,实为帝国良才。特旨召许影入帝都觐见,接受咨询,以彰其功,以纳其智。另,命许影随同押解一批边境特产之贡品车队一同上路,即日启程,不得延误。钦此。”
卷轴合上。
山坳里一片寂静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只有远处山林里隐约的鸟鸣。
许影接过卷轴。羊皮纸的触感粗糙,边缘有些磨损,显然这份命令已经在路上走了很久。他展开卷轴,看着上面的字——工整的帝国官方文书体,每一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,最后的蜡封是真的,狮鹫纹章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。
这是真的。
皇帝的征召,无法公开拒绝的征召。
“边境特产……”许影抬起头,“指的是什么?”
传令官面无表情:“陛下只说边境特产,具体何物,由地方官员筹备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我出发前,礼部的大人特意交代,听说铁砧镇附近产一种蓝色矿石,色泽独特,或可充作贡品。”
蓝髓晶。
许影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卷轴的边缘硌在掌心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
“何时出发?”他问。
“贡品车队三日后抵达铁砧镇,在此休整一日,第五日清晨出发。”传令官说,“许义士需提前准备好行装,随车队同行。陛下期待在帝都见到你。”
说完,他行了个礼,转身准备上马。
“等等。”许影叫住他。
传令官回过头。
“只有这份命令吗?”许影问。
传令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他看了看周围,艾莉丝已经带着队员们围了上来,虽然保持着距离,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两名护卫的手按紧了剑柄。
“官方命令,只有这一份。”传令官说,然后,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,“但我出发前,还有人托我带一封信。他说……是给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