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莉丝接过令牌,借着月光仔细看。正面的花纹她没见过,但那种风格——精致、繁复、带着某种阴森的美感——不像普通贵族或帮派的东西。她翻到背面,看到那个变形的皇室徽记时,瞳孔收缩。
“文森特。”她低声说,虽然文森特此刻还在绕路赶来的途中,但她下意识叫出了这个名字——他是团队里最了解贵族纹章和宫廷事务的人。
老铁锤凑过来看,矮人匠师的眉头皱起。“这纹路……我在帝都见过类似的。不是公开的徽记,是某些‘特殊部门’用的。”
“什么特殊部门?”
“皇室密探。或者……特别行动队。”老铁锤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。令牌是身份凭证,也是通行证。持有者有权调动地方守卫,甚至要求低级贵族配合。”
艾莉丝的手指收紧,金属令牌的边缘硌着掌心。她看向许影——他依然昏迷,脸色苍白,但眉头微微皱着,像在做一个不安的梦。
雷蒙德不只是三皇子的私兵头目。
他还是皇室密探。
这意味着,杀死雷蒙德,不仅仅是得罪了一个皇子,更是直接挑衅了皇室的秘密力量。三皇子可以名正言顺地动用更多资源来追查、报复。而许影……他从此被标记了,被一个庞大而隐秘的体系盯上。
“收好。”艾莉丝把令牌递给清澜,“等文森特来了,给他看。”
清澜接过令牌,握在手心。金属冰凉,但很快被她的体温焐热。她看着令牌上那个扭曲的徽记,看着那些荆棘和剑,看着那个模糊的兽头。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她心里翻涌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明悟。
原来这就是权力。
不是镇民们对镇长的敬畏,不是孩子对父母的服从,而是这种——藏在暗处,用令牌和鲜血书写规则的力量。父亲杀了雷蒙德,但雷蒙德背后还有三皇子,三皇子背后还有整个皇室。仇恨不会结束,只会一层层往上蔓延,像藤蔓爬满高墙。
她握紧令牌,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月光下,山脊上的小路像一条银色的带子,蜿蜒伸向远方的黑暗。担架上的许影在颠簸中微微皱眉,但依然没有醒来。他的左肩包扎处渗出一点暗红,在月光下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艾莉丝走在队伍最前面,和巴顿并肩。猎户头领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,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常声响。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,悠长而凄厉,在山谷间回荡。
“还有多远?”艾莉丝问。
“按这个速度,天亮前能到第一个隐蔽点。”巴顿说,“那里有个山洞,猎户们偶尔歇脚,很隐蔽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。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崎岖的山路上,像一群沉默的鬼魂。
“艾莉丝。”巴顿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今天这一战……值吗?”
艾莉丝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——担架上的重伤员,互相搀扶的轻伤员,背着沉重包裹的队员,还有那三个被绳子牵着的俘虏。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,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,像余烬里的火星,还没有熄灭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,“但许影说过,有些仗不是为了值不值得打,而是不得不打。”
巴顿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月光渐渐西斜,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就要来了,带着未散的硝烟,和新的隐忧。
而那块沾血的皇室令牌,在清澜的手心里,沉默地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