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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律 蕤宾(第3页)

汪老七一阵抽搐,瞳孔一散,仰天一叹,闭眼了。

汪树一头扑在汪老七身上,呼天抢地地大哭起来。

我往地上一蹲,双手抱头,呜呜痛哭:“老天爷啊,你睁睁眼吧!”

天没睁眼,地没睁眼,金沐灶却把眼睛瞪得贼亮,他恨恨地说:“权国金,你太霸道了,比你爹还狠!简直没人性!老七叔死了,我跟你没完!”他推了推哭泣的汪树,硬了声:“别哭了,你爹不会白死!咱得把补偿款的事翻过来,咱他娘的就往大里折腾!”

我浑身打寒战,心在往下沉。

汪树抹着泪眼:“沐灶哥,我爹真的不为钱,真的。”

金沐灶说:“你爹不为钱,但是,你爹的命可以为乡亲们多得一些钱。钱不能说明什么,可是,农民过好日子离不开钱啊!”

汪树争辩说:“我爹,在阴间会答应吗?”

我颤抖着嘴唇说:“傻孩子,你爹不为钱,可他为了你!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啊!”

汪树听着,又哭出声儿来。

出了人命,事闹大了。当天晚上,县政法委王书记带着公安局的人来调查情况。村委会的灯光大亮,我没能进屋,听见了王书记批评权国金的吼声:“县领导得知情况很震惊,不管拆迁工作多难,不管是啥原因,都不能出人命!你的工作是咋干的?”权国金垂头不语,脸青一阵白一阵。蝈蝈吓得直缩脖子。王书记严厉地说:“镇派出所的同志,要配合公安局调查情况,写出真实的报告,责任人一定要严惩!”权国金低着头,使劲吸了口烟,说:“是的,王书记,村委会也全力配合。我再跟您说,这次不幸事件挺特殊,真的不是与民争利,真的!”王书记着急地说:“先安抚家属,做好善后工作。”

当晚权国金送走王书记,回到家里就病倒了。

我去家里看他,他躺在**,高烧,脸红着,浑身筛糠。火苗儿赶忙找来医生到家里输液。一连输了三天液。我听火苗儿说,权国金病好之后,就得了一个怪病:耳朵聋了!对于这事,村人说啥的都有。说就说吧,谁人背后无人说,谁个背后不说人?

说归说,权国金耳朵还得治啊!我就喊来了杜伯儒。杜伯儒看过权国金的耳朵,一阵聋一阵不聋。他喝酒的时候,耳朵是聋的,正常的时候,是能听见的。为了证实一下,我跟权国金喝酒,喝了几杯,他脸就红了,我说啥,权国金竟然真没反应了。他最怕的人是金沐灶,我故意大声喊:“金沐灶跟火苗儿在一块儿呢!”权国金愣愣地喝酒,没有一点儿反应。我又说:“有人说,汪老七是你和邝老板合伙给逼死的,让你偿命!”权国金木然地瞪着眼,一声不吭。

县里领导要权国金去县城,追查汪老七死亡事件。权国金去了,领导批评他,他啥都听不见了。几天后,蝈蝈托人给他买了个进口助听器,听说比大彩电还贵。

我去家里看权国金,权国金正摆弄着助听器。见我进来,他就把助听器收了起来。我叹了一声,权国金瞅着我,懒懒地一笑。

火苗儿着急地说:“爹,快找人给他治好了吧!”

权国金摇头苦笑:“老婆的心情我理解,可是,魔鬼吃人,小鬼缠人。我是被小鬼缠上了,治不好了!”

我大声说:“死马当活马医呗!”

火苗儿横了他一眼说:“你不治病可以,但把酒戒喽!”

权国金一愣:“为啥?喝酒是为了工作呀!”

火苗儿瞪了他一眼,说:“酒桌上,人家说你,骂你,你都听不见,跟个傻子似的,我都嫌丢人呢!”

我走过去,轻轻揪了权国金的耳朵两下。我大声骂道:“你个混蛋,你要还认我这个爹,就赶紧让汪老七入土为安!”

权国金说:“我明天开会回来就办。”

汪老七的尸体在冰柜里停了四天。权国金从县上开会回来了,他带着蝈蝈等人来给汪老七吊唁。权国金对着汪老七的尸体鞠了三个躬,然后慰问了一下汪树,就匆匆走了。

权国金走了几步,回头望了我一眼,那眼神是让我过去。我眼神冰冷,没有回应他。气氛一下子就僵硬起来。

权国金刚走,我和金沐灶商量,把汪老七的尸体拉回废墟,让他再看老宅一眼。

转天一大早,血燕叫醒了我。我们用车推着汪老七的尸体,从河边简易安置房出发,走到老宅的废墟上。到了老宅废墟,一群血燕飞过来。我突然想起,汪老七还没棺材呢。汪树说:“我手头有点儿钱,赶紧买一口吧。”金沐灶说:“如今时兴火化,棺材的钱是白花!”汪树说:“沐灶哥不是说,还要拿我爹的尸体说事吗?”金沐灶犯难了。我忽然想起了什么,赶紧说:“我备好了一口红漆棺材,先用我那口棺材吧。”

商量完这事,金沐灶大步流星地出了门。我提着轸木,颠颠儿追了出去。

在大街上,金沐灶召集了一些村民。村民得知汪老七死了,都难过得流下眼泪。

老田埂伸着脖子骂:“这帮龟孙子,太黑了,拆迁补偿就那么一点儿钱,打发叫花子哪?把人往死路上逼呀!”金沐灶悲伤地说:“人死不能复活,但是,我们找他们,还大家一个公道,为大家多争取一些利益。”人们激愤地吼:“沐灶说得对,我们跟你去!”金沐灶说:“人心齐,泰山移,我们要跟他们斗争,争取最后的胜利!”老田埂梗着脖子问:“沐灶,你说的胜利,指的啥呀?”金沐灶说:“为大伙多补偿拆迁款啊!”老田埂面带忧虑:“补也是补给汪树,我都签约了,房子都拆没了。”我瞪了老田埂一眼:“你呀,就打自己的小算盘。”金沐灶说:“老七叔的死,我们很悲伤。但是,也给大家带来一线希望,既然补偿,就得井里放糖,甜头大家尝。”老田埂竖起大拇指说:“还是沐灶有远见。”大家呼叫着走了。走了几步,金沐灶忽然收了脚。

我抬头问:“沐灶,你咋啦?”

金沐灶眼睛酸涩得不行,揉了揉眼说:“我忽然萌生一个想法。像权国金和邝老板这样的,心比石头都硬,权国金他们主导的拆迁,是错误的政绩观造成的。以为快速拆建,就能捞取政治资本。当然还有经济利益作怪。一边是暴力,一边是暴利,我看他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!”

老田埂说:“硬壳王八,不逼不出头。那就把棺材也抬去呗!”

金沐灶说:“对,回去抬棺材。不答应条件,老七叔就不火化,就不下葬!”

我疑惑地问:“沐灶,要是抬棺材,汪树也得去吧?他不出头不好办啊!”

金沐灶眨眼一想,悄声对我说:“让汪树也过去吧。劝劝他,别胡来!”

上午十点,我们把大红棺材抬到了村委会门前。汪树披麻戴孝手扶灵棺,肃然而立。所有人都跑出来观看,把村委会门口围得水泄不通。公安局调查组的警察也聚拢过来,一位警察劝阻大家:“乡亲们,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大家都到村委会办公室去协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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