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她本是去城郊查看纸坊原料,途径一处河畔渡口时突逢大雨,无奈之下只好就近到亭中避雨。
恰好也有一位男子在此避雨。
那人穿一身常服,戴一顶草帽,只随身带两名侍从,可沈泠月对他熟悉至极,一眼便认出那是梁烨。
她从未有这样近的机会接近梁烨,这或许是她与梁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触。
暴雨倾盆,一时间难以前行,未曾料到梁烨竟先与她打开话匣。
此后又有几次偶然相遇,直到有地痞刁难纸坊伙计,幸得梁烨路过解围,一来二去两人竟也熟络起来。
当时不觉有异,现在想来……
沈泠月自嘲一笑,哪里是什么巧合,都是精心设计罢了。
往日种种烂于心底,沈泠月只道:“机缘巧合罢。”
沈素瑶也并非想刨根问底,只寻个话头而已,见她不愿多说便换了话题:“妹妹,你看这红蓼,色泽鲜丽,恰好配你今日这一身。”
“是吗?”沈泠月心下了然,俯身去够一株红蓼。
一只手无声无息靠近她背后。
同时她也将手伸向沈素瑶。
一瞬间,沈泠月心下闪过许多念头。
若沈素瑶不能被及时救上来,她是否会因谋杀而下狱?
即使救上来了,照沈素瑶的秉性,不扒她一层皮誓不罢休,届时她又当如何?
……
电光火石间,沈素瑶的手已附到她背上。
眼见沈泠月就要被推下水,忽然,一块石子击在沈素瑶腘窝!
她右膝一软,直直扑入水中。
沈泠月踉跄一下,堪堪跪倒在池塘边。
“来人呐!有人落水啦!”
沈素瑶不善水性,在水中胡乱扑腾,溅起的水花浇了沈泠月满头满脸。
待人扑腾得快没劲时,贺方澜这才姗姗来迟,跳入水中将沈素瑶救上岸。
闻声而来的各家女眷将后院围个水泄不通。
“好端端的怎么有人落水了?”“那不是沈首辅孙女吗?旁边那个像是靖南王妃啊!”“那靖南王妃连衣服都没湿,说不定就是她把人推下去的呢!”“谁说不是?一朝山鸡变凤凰,做派还是野丫头的做派!”
沈泠月从恍惚中抽身而出,深吸一口气定神,故作慌乱道:“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是她自己掉下去的……”
贺方澜着人取来干衣披风,让婢女给沈素瑶披上,随后对围观者道:“御宴禁地,喧哗非议成何体统!若有再敢造谣生事扰乱规矩者,即刻拿下!”
众人不过是看个热闹,眼见锦衣卫发话纷纷离去。
“他们没造谣!”沈素瑶在地上颤抖不已,指尖指向沈泠月,“都是她!是她推的我!”
贺方澜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沈泠月,冷硬道:“伤者先妥善安置,沈氏与其他目睹之人随我至偏殿,待本官逐一问话,查明原委,定不让有罪之人脱身。”
“请吧,沈小姐。”
他微微侧身,眼底幽暗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