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一岁的正科级保卫科长,破了故宫大案这已经够扎眼了。再往上提?多少人会眼红?多少双眼睛会盯著他?
木秀於林,风必摧之。这个道理,他两辈子都懂。
回到轧钢厂,刚把自行车停好,小刘秘书就跑过来:“李科长!李副厂长让您去一趟!”自己人还是这么见外。有外人时称职务。“刘哥你太客气了。”
李大虎整了整衣领,朝办公楼走去。
李怀德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,门虚掩著。敲了两下,里头传来声音:“进。”
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,手里夹著根烟。看见李大虎,他抬了抬下巴:“坐。”
李大虎在对面坐下。办公室里飘著淡淡的烟味,还有李怀德身上那股子特有的、混合著香皂和头油的气味。
“市局那边,处理好了?”李怀德开门见山。
“处理好了。”李大虎如实匯报,“报告交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怀德弹了弹菸灰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红头文件,推过来:“看看。”
是厂里的人事任命。邢处长,恢復原职,继续担任保卫处处长。
李大虎手指摩挲著那行字,没说话。
“老邢这个人,”李怀德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,“上回受处分撞在风口上了。”
菸灰缸里又多了个菸头。
“我让老丈人走了走关係。”李怀德说得直白,“现在风头过了,官復原职。他今年五十二了,还能干几年?”
李大虎抬起眼。
“你太年轻。”李怀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二十一岁就当正科,已经是破格了。这几年,不能再往上提了。再提,多少人眼红?”
这话说得实在。李大虎点点头。
“让老邢回来,给你占著那个处长的位置。”李怀德身子往后一靠,“他是咱们自己人,知道分寸,不会为难你。你呢,踏踏实实在治安科干,该立功立功,该攒资歷攒资歷。等过几年,时机到了,那个位置自然而然就是你的。”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得满室尘埃飞舞。
李怀德最后补充一句:“晚上来家吃饭。你婶子找你有点事。”
没说什么事,但语气不容拒绝。
李大虎站起身:“是,厂长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走廊里空荡荡的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楼下厂区里来往的工人,看著高耸的烟囱冒出滚滚白烟。
邢处长回来了。那个位置有人占了。
而他李大虎,要继续在这个科长的位置上,“沉淀”几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