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厂里,他是保卫科长,管著三百號人,工资待遇都不错,还能照顾到弟妹们的生活。出了厂,他是破过故宫大案的功臣,市局罗局长都高看一眼,郑朝阳他们也得给几分面子。
这种“进可攻、退可守”的位置,不比钻进公安系统那个即將到来的漩涡里强?
李大虎关掉了系统界面。蓝光消失,屋里只剩下檯灯昏黄的光,和窗外清冷的月色。李大虎睡不著,拿出稿纸开始写报告。
第二天一早,太阳刚爬上轧钢厂的烟囱,李大虎就骑著自行车往市局赶。
车把上掛著个帆布包,里头装著那份写好的报告——纸张崭新,字跡工整。到市局时还不到八点,门卫认得他,没多问就放了行。
郑朝阳的办公室在三楼。李大虎敲门前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听著里头传来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声音,还有郑朝阳和谁打电话的低语:“对,西北那批电缆的检测报告今天必须出来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敲门。
“进。”
郑朝阳正在批文件,抬头看见是他,手里的钢笔停了停:“这么早?”
李大虎没坐,从帆布包里取出报告,双手递过去:“郑处长,这是关於我参与故宫案件的详细报告。还有……关於借调一事的回覆。”
郑朝阳接过报告,没立刻看,只是用钢笔轻轻敲著桌面。目光落在李大虎脸上,像是要读出什么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李大虎在对面椅子坐下,背挺得笔直。
郑朝阳翻开报告。前面几页是案件侦破过程,写得简洁明了,重点突出。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眉头动了动——那里列著几个名字:厂保卫科二大队副队长老韩、二大队三中队队长小陈、小队长小王……每个人后面都跟著一句“在此案中发挥了重要作用”。
功劳,分出去了。
郑朝阳合上报告,向后靠在椅背上,看了李大虎很久。
“想来我们这不?一起破大案。”他问。
李大虎点头,“厂里离不开。我也……还没准备好。”
这话说得含糊,但两个人都懂。没准备好什么?没准备好离开那个相对安稳的避风港,没准备好走进即將到来的风暴中心。
走出市局大楼时,日头正烈。
李大虎眯了眯眼,推著自行车穿过院子。门卫老孙从窗户探出头:“李科长,这就走啊?不跟领导们吃个饭?”
“厂里还有事。”李大虎笑了笑,跨上自行车。
他骑得不快,任由夏末的热风吹在脸上。
那份报告,此刻应该已经摆在郑朝阳的桌上了。写报告时,他斟酌了很久用词——既要把功劳分出去,又不能显得太刻意。最后写了老韩如何组织外围排查,小陈如何蹲守取证,小王如何整理材料……每个人都有一笔,每个人都“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”。
至於他自己,只轻描淡写提了句“在上级领导和同志们支持下,做了一些协调工作”。
郑朝阳肯定看得懂。罗局长肯定也看得懂。
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