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不忙,可叶舟却听到了那头传来的噪杂人声,像是什么商务会议现场。
察觉到他的沉默,祁珩换了个安静的地方,“田妈说,你没回家?”
“嗯……店里有点活儿,”关于祁珩从事的工作,叶舟并不了解多少,他虽然在祁家生活了九年,但有关这个家的事,他知道的甚少,“馆里最近跟博物馆合作,订了梅花鹿的标本,我还没做过这么大的死物呢……”
叶舟说了很多,祁珩安静听他说完,结束后道了句:“早点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烟火祭那夜的烟花很美,母亲炸的糍粑很甜,父亲和哥哥为火药用料而争吵的声音很温馨。
叶舟朝他们跑过去,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,却怎么也触碰不到。
父亲时常说,火药是烟火的灵魂,没有灵魂的烟火,是孤寂的空筒。
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看着挣扎跑来的叶舟,猩红的火光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身体。
“你为什么忘记了!”
“为什么要隐瞒!”
叶舟猛然惊醒,这才发觉自己不知是何时睡着了。
天暗了下来,他依旧缩在脏兮兮的摇摇车里,只剩下手机屏的冷光在夜色中游荡。
田妈:
[少爷跟我们说了,今天你生父母祭日。]
[你说你这孩子,怎么自己跑去了?也不和我们说一声!]
[你丁爸今天还特地去商场排队,就是你最爱的那个什么限量的电子猫,也不知道排到了没有。]
[你早点回来啊,听到了没有?]
叶舟吸了吸鼻子。
大脸盘子猫:
[谢谢丁爸!猫头鹰开心。gif]
[这就回!]
叶舟拍了拍身上的灰,他起身走到院门边,将烟花的引线点燃,火苗在沉寂的旧巷嗞啦燃起,像是要去赴一场无果的约定。
九年了,烟火祭这个习俗早已随着烟火师的死亡而被人遗忘,只有他还依旧固执地遵守着这个旧约。
在墙边等了好一会儿,直等到火苗熄灭,却依旧不见有烟火升起,叶舟皱着眉走过去,他熟练拆开烟筒,看了一眼,顿时眸光沉了下去。
果然,是个空筒。
微凉的夜风拂过他前额的发丝,他仰头呆望着夜空,愣了好一会儿神。
半晌,他低下头,无奈地将空筒装回塑料袋。
这时,墙角一只蛰伏了许久的大耗子看准时机,嗖地掠过,抢走了他手里的袋子,叶舟猝不及防,跌坐在地,回过神时手已经摸向了口袋的药瓶。那大耗子跟他对视了几秒,冲他吱吱叫了几声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叶舟简直被它那嚣张的鼠脸逗乐了,他哈哈地笑了起来,一丝凉意爬上心尖,他笑着笑着,声音哽咽了下去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,仿佛只有这样,肮脏的灵魂才能得到原谅。
就在这时!
“咻——嘭!”
一束绚烂的金色流光猛地撕开暮色,在夜穹绽开!
耀目的光芒短暂地盖过了远处城市的暧昧霓虹,将破败的屋脊照的恍如白昼!
叶舟猛地抬头,他如第一次见到荒野的玫瑰那般怔怔地、愚蠢地望着。
这是……烟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