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”叶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傅汀白给他倒了一杯水,甜的,加了蜂蜜。
“我怎么说的,不喜欢的单子可以拒绝,你这样,是在担心我发不出工资吗?”
叶舟笑了笑,“顾警长没有恶意的,您别为难他,他再继续降职下去,就得去社区帮姨姨们找阿猫阿狗了,好惨的!”
傅汀白接过他喝空了的杯子,用杯壁刮了下他的鼻尖,“你倒是为他说话。”
叶舟耸耸肩。
傅汀白坐回办公桌,“放心吧,他的投诉信,我已经写腻了。”
办公室内安静下来,只剩下傅汀白翻阅文件签字的沙沙声。
叶舟发了会儿呆,突然道:“馆长,我今天……能不能提前下班?”
傅汀白没有多问,他合上文件:“想去哪?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,”叶舟摇摇头: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傅汀白没有坚持,“有事打电话。”
出了标本馆,城市的声音像是隔着层厚重的玻璃罩拥挤灌来。
汽车的鸣笛声、商场大屏的广告音、儿童玩具车播放的音乐……
这些声音,在叶舟的感知中,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录音带,包裹着游离扭曲的毛刺感。
过敏带来的麻感还未消退。他走在人群中,恍惚觉得自己是被安置在玻璃罩中的标本,而整座城市是为他建造的孤寂坟墓。
他走入一条杂货巷,买了鲜花、黄纸和几捆烟花。
老板乐呵呵扯了个塑料袋给他装好,叶舟扫码付款,提溜着袋子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……日前,某公寓内发现一具无名女尸,死者身份不明,据警方透露,尸体上有不明动物啃食的痕迹,技术科正在就现场发现的一部手机进行修复,具体死因有待进一步调查……”
听完了一段午间新闻,叶舟在一处公墓园下了车,他走至一处三人合葬的墓碑前,将花放下,安静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,看着地上的蚂蚁合力搬运一只死掉的知了。
从公墓到太阳村的这段路没怎么开发过,叶舟骑着一辆从电线杆旁扫来的共享单车,在坑洼的水泥路面颠簸。
从前他哥接他上学,路上怕碰着他,就把他装进一个大纸箱里,凿开几个圆孔,绑在自行车后座。
风带来的老槐树的香气依旧未变,旧巷破败的街景与童年孔中看到的旧照片重合。
叶舟把车停在了街道边,徒步拐入巷子口。
旧巷里没什么人,阳光被挨挨挤挤的房屋遮蔽。几个老人坐在小板凳上,用空洞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年轻的闯入者。
“着火啦!着火啦!快救火!”
“哎呀,你这娃娃怎么还睡在这里!你家烧着了晓得不!”
红漆铁门内的院子还保留着当年火灾后的样貌。墙面乌黑斑驳,焦痕与杂草蜿蜒缠绕。墙角一辆烧得变形的摇摇车上,卡通猫扭曲的猫眼静默凝视着这场凝固的荒诞。
叶舟在院子内找了个地儿,把黄纸烧了,打算等天色暗一些,再把烟花放了。
他捡起几片枯叶,随手擦了擦摇摇车里的灰。
这车是理发店的老板拉回来的,原本一猫一狗有一对儿,卡通猫的这个坏了,被他哥弄过来修,不过还没等修好,人就没了。
叶舟见擦得差不多了,就缩进了车里。
这九年里,他每次回来,都会往这车里躺一躺,一如烟火祭那晚,他从车里醒来。
叶舟拿出手机,指尖在通讯录里上下翻了许久,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。
他把头埋进膝盖,嗅着衣料中洗衣液的味道,浅浅叹了口气。
“喂。”
突然,一个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手机听筒中传出,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寒。
“少爷?”叶舟没注意到自己不小心错按了拨号键,一时有些局促:“嗯……你那边很忙吗?”
“不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