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阮站在门口,没有挽留,只是递给他一包干药:“路上带著,防著凉。”
又递给他一个粗布小包,扎得紧紧的,像是怕散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药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,“路上煎不了,用开水冲开也行。你內伤还没好全。”
李白接过来,攥在掌心,看著她。
“以后还回来吗?”她问,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问今天会不会下雨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不是客套,是承诺。
他转身,翻身上马。阿阮没有挥手,只是站在门口,像他初来时一样安静。
李白勒住马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然后笑了,一夹马腹,马蹄扬起尘土,朝不知名的前方奔去。
管他了,不走怎么知道?走就行了。
身后,药庐越来越小。阿阮还站在门口,目送那道白衣身影没入山林。
风过,药香淡淡。
从阿阮的药庐离开后,李白没有急著赶路。
他在岔路口勒住马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他在苍梧山藏书楼里凭记忆默写下来的云州舆图。纸上的线条粗疏简陋,地名稀稀落落,但他记得,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,曾经瞥见过的几个字。
阅剑山庄。
不是因为他当时觉得这地方有多重要,而是那个“阅”字让他多看了一眼。天下剑派很多,唯此一家用“阅”——阅剑,也阅人。
他在药庐的那两个月,除了劈柴挑水、喝阿阮煎的药,便是反覆琢磨一件事:诗咒时灵时不灵,靠不住。在那之前,他能靠的只有剑。
素月是一柄好剑。裴旻传他的剑法自然也是上乘。可剑法不是关起门来自己练就能精进的——他需要对手,需要真正懂剑的人,需要知道自己的剑在天下剑客中到底算什么。
他曾想过回苍梧山请教清玄真人,但那老道已经帮了他太多,且苍梧是仙门,他一个无灵根之人待在那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也
阅剑山庄,是他在藏书楼那堆故纸堆里,唯一一个让他觉得“可以去看看”的地方。
他策马走了三日,沿途向茶摊的掌柜、歇脚的商队、路边放牛的老翁打听。大多数人听到“阅剑山庄”四个字都摇头,偶尔有人想一想,说:“好像是在青峰山那边,不过那地方没什么名气,也不收弟子,你去找什么?”
李白不解释,只是记下方向,继续走。
第四日傍晚,他在一处山隘遇见一个背著剑匣的老者。老者鬚髮花白,衣衫朴素,剑匣却擦得鋥亮。李白上前问路,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眼,目光在他腰间的素月剑上停了一瞬。
“你去阅剑山庄?”
“是。”
“学剑?”
“问剑。”
老者沉默片刻,兀自笑了,笑声沙哑,像风吹过枯枝。
“问剑?有意思。那地方不问修为,不问灵根,只问剑。你去了便知。”
说完,老者背著他那口剑匣,沿著山道悠悠离去,再没说一个字。
李白望著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然后翻身上马,朝老者来的方向奔去。
又赶了两日路程,这天暮色四合时,他终於望见了青峰山。
山不高,林不深,山腰处隱约可见几座灰瓦白墙的院落,没有巍峨的山门,没有繚绕的云雾,安安静静地臥在山坡上,像一个不问世事的隱者。
山道旁立著一块爬满青苔的石碑,碑上刻著两个字,笔锋凌厉,年代虽久依旧如新:
阅剑。
李白下马,牵马沿著石阶往上走。
他不知道里面等著他的是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想要的答案。但至少,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不是被动的,是主动的。
是他自己打听到的,自己找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