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!”
台下的掌声多了一些。
第三杯。酒烈如火,入喉滚烫。李白沉默片刻,只说了四个字:“守土,归乡。”
那曾从军的汉子眼眶一热,起身,抱拳一礼。
“中!”
第四杯。酒味平淡,却余韵绵长。李白道:“知足,心安。酿酒之人,这一生没什么大风大浪,但过得踏实。”
老妇微微一笑,起身点头。
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:“这年轻人……有点东西。”
第五杯。第六杯。第七杯。
李白一杯接一杯,不拖泥带水,不添半句修饰。或两字,或四字,偶尔多说一句,也句句直中靶心。他像是一个能钻进別人心里的人,把那些藏得最深的、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心事,一字一句地捞出来,放在阳光下。
台下,从漫不经心,变成了略感惊讶。
“已经第十杯了……”
“他居然全对?”
第十五杯。第二十杯。第二十五杯。
酿酒者一个接一个起身。起初是个別人,后来是三五成群,再到后来,每答对一杯,便有一人站起来,向李白抱拳或頷首。
台下的目光变了。不再是看热闹,而是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敬畏。
第二十八杯。李白顿了顿。那杯酒的味道很奇怪,初入口是甜的,回味却是苦的,苦到舌根发麻。他闭目良久,才轻声道:“送別,未逢。你想等的人,一直没有来。”
那青年酿酒师怔住,垂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他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。
第三十杯。第三十三杯。第三十五杯。
台下彻底安静了。所有人都在数。
“三十五……还差一杯!”
最后一杯酒端上来。
李白端起杯,没有急著喝。他看著杯中澄澈的酒液,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颤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这杯酒的香气,让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他饮下。
酒入喉的瞬间,他仿佛看见了临江驛那夜的雨,看见了纱幔后那道朦朧的身影,听见了那句“一生一代一双人”。不是酒的味道,是心的味道。
他放下杯,沉默了很久。
台下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在等。
主持老者轻声问:“公子,这杯酒……如何?”
李白抬起头,目光穿过人群,望向远方。他轻声说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:
“此酒名:等待。酿酒之人,不是在酿酒,是在等一个人。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。”
高台上,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缓缓起身。
她不是“站起来”——她是从轮椅上挣扎著站起来,颤巍巍地,扶著桌案,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腰背。
泪水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滑落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向李白深深一揖。
主持老者的声音也有些发颤:“……中。”
台下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不是鼓掌,是起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