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至少,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了。
他把书放回书架最底层,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来。
窗外,天已经黑了,月亮掛在树梢,清冷的光洒进来,落在他站过的地方。他走到窗前,看著那轮月亮。
月光清冷,照在书架上,照在那些积满灰尘的书脊上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藏书楼,不是苍梧山最没用的地方。恰恰相反,它是苍梧山最珍贵的地方。
因为这里藏著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——不是功法秘籍堆砌的“仙道”,而是山川风物、草木虫鱼、人间百態。还有那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与这个世界的不同。
他转身,走出藏书楼。
晨光正好从山巔漫过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眯了眯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,有露水的湿意,有远处瀑布的轰鸣。
这个世界,他还没有走遍。但他已经开始懂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瓦白墙的小楼,匾额上的“藏书楼”三个字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。
“多谢。”他轻声说。
不知是对谁说的。也许是藏书楼,也许是那些著书的人,也许只是对这个终於愿意向他揭开一角的世界。
他转身,沿著山道往下走。
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一个月后,李白辞別苍梧山。
林清远来送他,眼眶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李兄,你真的要走?”
“嗯。”
“可你……你一个人,去哪儿啊?”
李白笑了:“哪儿都去。”
林清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袱,塞进李白手里。
“桂花糕。我娘刚托人带来的。”
里面还有林清远这月的月俸,但他没说。
李白看著手里的包袱,又看了看林清远红红的眼眶,没有推辞。
“好。”
“李兄,”林清远忽然提高了声音,“等我修到金丹期,我飞著去找你!”
李白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。
“好,我等著。”
他转身,沿著山道往下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从怀里摸出那枚青玉簪,对著晨光看了看,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面容,很美。
他把簪子收好,继续走。
山门外,阳光正好。远处有鸟鸣,有风声,有不知名的花香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入了那片广阔的山河。
苍梧山在他身后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隱入云海,再也看不见。
李白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苍梧山只是他路过的一个地方。前面还有更多的路,更多的山,更多的河,更多的——人。
他走著走著,忽然想起在藏书楼里读到的一句话。
不是什么至理名言,只是一本游记的题跋:
“天地虽大,何处不可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