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里没有答案。或者说,答案不言自明——没有灵根的人,根本不在这个体系里。
他放下《天盟纪事》,又拿起一本《修行入门·灵根篇》。
这本书写得浅显,像是给刚入门的孩子看的。他很快读完了,对“灵根”有了更清晰的认知:灵根是天生的,五行五等,决定了一个人修行的上限。甲等灵根万中无一,修行一日千里;戊等灵根勉强能引气入体,终其一生难有寸进。没有灵根,则连灵气都感应不到,更遑论修行。
“难怪那个书生说『不用想了。”他自语。
但他没有沮丧。他本来就不在这个体系里。
他又拿起一本《奇花异草谱》,翻了几页,被一种叫“醉仙草”的植物吸引。书上说,此草酿出的酒,能让修士醉上三天三夜,醒来后灵力大涨。他笑了:“好东西。”
再拿起《灵兽录》,读到“仙鹤”“天马”“青鸞”等灵兽的描述,想起那日在渡口看见的骑鹤仙人,心想:“那鹤倒是好看。”
一本接一本,他不知疲倦地读著。
日升月落,藏书楼里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,又从昏暗变得明亮。送饭的弟子来过几次,见他在看书,把饭放在门口就走了。他饿了就吃,吃完了继续读。
他不只是在读。他在“拼”。
把九州志的地图拼在一起,把天盟纪事的规矩拼在一起,把灵根修行的逻辑拼在一起,把奇花异草、灵宠异兽的碎片拼在一起——一点一点,拼出这个世界的轮廓。
轮廓之外,是大片的空白。他知道,那些空白需要他自己去填。
藏书楼里的书,终究只是“一角”。
但这一角,已经足够了。
至少,他知道了自己站在什么地方,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模样,知道了那些在天上飞的人——他们不是神仙,只是修为高深的修士。他们也会老,也会死,也会爭权夺利,也会勾心斗角。
他们不是神。
这就够了。
不知过了多少天,李白从书堆里抬起头,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,目光忽然落在书架最底层角落里的一本薄册子上。册子积满了灰,书脊上的字跡已经模糊,像是很久没人碰过。
他弯腰抽出来,吹去灰尘,封面上露出几个字:
《诗咒源流考》
诗咒。
他心里一动,重新坐下,翻开第一页。
“诗咒者,以诗引天地之力也。上古有大能者,以诗入道,一字惊风雨,一句动乾坤。然诗咒仍需灵根为基、修为为引,方可与天地灵气共振。故修诗咒者,必先有灵根,再修灵力,而后以诗为媒,引天地之势。”
李白读到这里,手指停住了。
灵根。修为。
他都没有。
他继续往下读。
“诗咒之强弱,视修士灵根品级与修为深浅而定。品级愈高,修为愈深,则诗咒之力愈强。诗咒有定式,有章法,一字一句皆需与灵力相合,不可隨意更改。故诗咒之道,亦有规可循,有法可度。”
他合上书,靠在书架上,闭上眼睛。
诗咒需要灵根,需要修为,有固定的逻辑、固定的模式、固定的章法。而他——没有灵根,没有修为,那些诗句从他口中念出时,从不在意什么定式章法。
竹林里,他念“十步杀一人”,是因为刀架在脖子上,退无可退。诗会上,他念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,是因为满堂陈词滥调,心里憋屈。枯枝救童时,他念“赵客縵胡缨”,是因为那少年让他想起年轻的自己。
不是灵根,不是修为,不是固定的咒语。
是心。是境。是那一刻的天光、风声、水声、杀意、侠气、不甘、释然。
是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在某一刻同时匯聚,然后诗从心出,天地回应。
他没有灵根,但他的心可以感知天地的呼吸。他没有修为,但他的诗可以与万物的韵律共振。这个世界的人修诗咒,是用灵根撬动天地;而他——不一样。
李白睁开眼,看著手中那本薄薄的《诗咒源流考》。
这本书没有给他答案。但它给了他一面镜子。镜子里,他看清了自己与“诗咒”的不同。
他不是诗咒师。
他是……他也不知道该叫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