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执事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知道些什么,又不打算说。“掌门有言,缘分二字,从不看灵根资质。公子与苍梧山有缘,这便够了。”
李白略一思忖,坦然应下:“那便叨扰了。”
“公子客气。”周执事侧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请隨我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沿著石阶往下走。走了没几步,迎面撞上一个穿著外门道袍的少年——林清远。
林清远跑得气喘吁吁,额头上全是汗,道袍的带子都跑歪了。他看见李白,眼睛一亮,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,一把拽住李白的胳膊。
“李兄!李兄!”他喘著气,声音又急又兴奋,“你刚才在山腰念诗了?你是不是在山腰念诗了?!”
李白茫然: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!”林清远瞪大眼睛,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,“你一念诗,云海开裂、金光照顶,整座山都在震!连后山闭关的长老都被惊动了!我隔著好几里地都看到了!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?”
李白愣了一瞬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顶。云海已经合拢了,金光也散了,苍梧山恢復了原来的样子,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我不过是个写诗的人。”他说。
林清远哭笑不得:“写诗的人?你管这叫写诗?这分明是——是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,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。没有灵根的人,一念诗就能让山崩云裂,这算什么?
“管他呢!”林清远忽然又笑起来,拍了拍李白的肩膀,“反正你留下了,咱们又能结伴!走,我请你喝酒!”
李白挑眉:“你请?”
林清远挠挠头,嘿嘿訕笑:“先赊帐!等发了月俸,我双倍还你!”
周执事在旁边看著这一幕,轻轻笑了笑,没有打断,只是静静地等著。
李白看著林清远那副“虽然我穷但我仗义”的样子,想起长安城里那些请他喝酒的朋友——贺知章、杜甫、汪伦……他们也是这样,明明自己也不宽裕,却总是抢著付帐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等你发了月俸。”
林清远高兴得跳起来,冲周执事喊:“周师兄,李兄住哪儿?我能不能也住那边?”
周执事摇头:“外门弟子有专门的住处,不能隨意调动。不过日常走动,倒是不禁的。”
“那就行!”林清远一点也不失望,“李兄,我明天来找你!带你去吃外门的食堂,可好吃了!”
夕阳垂落,余暉漫染云海,將苍梧群山镀成暖金。远处的山峰在夕阳下变成了淡淡的紫色,像是有人用紫毫笔在天边轻轻画了一笔。
李白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繚绕的峰顶。
那半开半掩的石门,已经隱回深处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但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在那扇门后面,醒了。不是完全醒来,是翻了个身,动了动手指,然后又沉沉睡去。
但它的呼吸,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他收回目光,跟著周执事往下走。
心底一句旧诗,轻轻迴响:
我辈岂是蓬蒿人。
他笑意澄澈,迈步前行。
管这世间认不认,管这仙路藏多少规矩——
他始终,是那个仗诗而行、隨心而活的李太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