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城热得像蒸笼,蝉鸣没完没了,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,空气里都是灼人的热浪。
章容鱼的兼职停了。
基金会的生活补助足够覆盖日常,她妈妈的工作也稳定下来——美院后勤部的一份文职,朝九晚五,有社保,离家近。
姐姐的学费解决了,妹妹的助学金也批了。
她终于可以……喘口气。
可以像普通的高中毕业生一样,享受一个没有压力、只有期待的暑假。
可以……多和我在一起。
……
我们约在图书馆见面。
老时间,下午两点。老地方,市图书馆门口。
我提前十分钟到,站在台阶下的树荫里等她。
蝉鸣震耳欲聋,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。
她准时出现。
从公交车上下来,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背着旧书包,手里撑着一把淡黄色的遮阳伞。
看见我,她眼睛弯了弯,加快脚步走过来。
“顾同学。”她走到我面前,伞面倾斜,遮住我们俩,“好久不见。”
其实才三天。
但我们之间,“好久不见”好像成了某种暗号,意思是“我想你了”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进去吧。”
图书馆里冷气开得很足,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。空气里有旧书、楠木柜和微潮的宣纸混合的气味,熟悉得让人心安。
我们走到老位置,靠窗的桌子。
窗外还是那个内庭园,六角亭,古树,一池浅水。夏天草木疯长,绿得浓郁,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。
章容鱼放下书包,从里面掏出两本书。
一本是英文诗集,她上次拍照给我看的那本。另一本是……南城大学新生指南。
“我借出来了。”她小声说,把诗集推到我面前,“里面那页小鱼,我想让你亲眼看看。”
我翻开诗集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。翻到中间某一页,页边空白处,果然有一条用铅笔画的小鱼。
三笔,弧线圆润,尾巴灵动。
不是她画的。
但像她画的。
像某种跨越时间的呼应。
“好看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然后翻开新生指南,“顾同学,你看这里,药学院和文学院,隔得好远哦。”
她指着地图,药学院在东校区,文学院在西校区,中间隔着20公里。
步行需要半天时间。
“还好。”我说,“有校车。”
“那……”她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边缘,“顾同学会经常来找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