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经意间,一块胎记入目,登时眼睁如铜锣,心跳若擂鼓。
那胎记长在肚脐下方,隐在深林里,颇隐蔽,方才一阵风拂起才让他瞧见。最惹人注目的是,形如剑柄。
他顿时眉眼眨动不止,锐利目光射向此人面目,还真像!
可怎么,瘦了那么多……
玄秋白心头莫名一绞,眉头重重一皱。再看去时,眼皮在翕动,不好,要醒!
他忙起身扯小皇帝衣袖,“陛下,天色已晚,我们快回宫用膳吧,娘娘等着呢。”
“哦。”
这披着龙袍内里其实还是小孩,这会又从地上捡了块不知名怪石头,用心把玩着,任他推攘着走了。
一走了之也罢了,偏生玄近侍恻隐心又动,便是不念旧情,弄伤人岂不用道歉赔礼?
是故银子买心安,趁着小皇帝低头玩石子的工夫,掏出一锭银子飞快一瞄,手腕一转东西一抛,没落地声,成——“啊!”
“诶白兄你快看,那人醒了诶,没想过你治病救人也是一绝。”
这得是砸中伤处活生生疼醒了吧……
玄秋白想想都疼,难受得闭上了眼。
“白兄你咋了,眼睛眯得这么紧干啥,不舒服吗?”
玄秋白费劲地拨开眼皮,很是窘迫地:“没、没事。”
“唉也不知他还会不会再做傻事,怎么好像听到他咒骂的声。罢了罢了,但行好事,只盼他能自渡了。”
玄秋白揩了揩羞红的鼻子,“自然,自然。啊陛下,咱得走快些了,跟娘娘约好戌时,这都快亥时了。”
“走嘞。”
二人身影很快远去,遁入无边夜色。
只留下可怜的明洛在原地痛骂:“大爷的——拿银子羞辱我也用不着挑这儿扔吧,疼死我了!”
四下望不见凶手,倒是瞧见近旁躺了一个小药瓶,心想骂人不如抹药来得实在,闭了嘴探出手。
甫一扯动下边,伤处疼痛难捱,他咬紧牙关一寸寸伸长手,总算够到。
再慢慢收回,凑到唇边猛地一咬,瓶塞落地。又小心翼翼趋前到腿根上方,倾手,侧瓶,药粉到得瓶口。
再倾,咚!瓷瓶应声落地。
砰!明洛后脑着地。
他,疼昏过去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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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上柳梢头,候了好半天的宫女终于盼得来人,急步上前。
“恭祝陛下龙体康健,新岁胜意。”
“承你吉言。白兄。”
玄秋白应声递去一个喜袋,宫女接过谢恩,走到前头引路,三人次序行进。
到得宫门前,小皇帝驻足抬头,见那新换的桃符墨迹未干,温软的笔画映着月光泛开点点银白,往日灰暗的门楣绘上了火红的新漆,上回来险些沾上发髻的蛛网不见了踪迹。
再低头落目斑驳龟裂的门槛上,稍一抬腿跨了过去。
一入门微香扑鼻,庭院内棠树梨树,一左一右,花瓣随晚风飘落,如胭脂色的玉絮蹁跹起舞。
月白风清,落芳洒洒,此间自成一方世界。
“白兄,你看这景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