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应看在苏瑶调到前院的第三天,才第一次在书房见到她。
他这几天很忙。朝堂上有事,江南的商人要见,铁胆神侯那边也有消息传过来。据说最近京城出了一个白衣妖女,杀了人,神侯府正在查。这些事情比一个婢女重要得多。
他几乎忘了花园里那个叫阿瑶的婢女。
直到他走进书房,看到她正蹲在书架前面,用一块干布擦拭最下面一排的书。
她蹲着的姿势不对。
正常的婢女蹲下的时候,会弯着腰,低着头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惊的刺猬。苏瑶蹲着的时候,脊背是直的,头是抬着的,目光和书架平齐。她不是在“伺候”这些书,她是在“面对”这些书。
方应看站在门口,看了她几秒。
她没有发现他,或者发现了,但没有抬头。她的注意力在手里的书上。那是一本很旧的书,书脊已经松了,纸张泛黄发脆。她擦得很轻,不像在擦灰,更像在抚摸。
方应看走过去,在她身后站定。
“这本书你认识?”
苏瑶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。封面上写着三个字:《山海经》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说。
她确实不认识。不是谦虚,是事实。她能看懂简体字,但繁体字认得不多。这本书上的字是行书,龙飞凤舞的,她连猜都猜不出来。
方应看从她手里拿过那本书,随手翻了翻,又还给她。
“《山海经》,上古地理志,”他说,“记载了很多奇珍异兽。你喜欢看书?”
苏瑶想了想:“喜欢看,但认不得几个字。”
这是实话。她的系统有翻译功能,但翻译出来的文字是简体版的,和这个世界的不一样。她不想暴露,所以选择了认不得几个字,一个婢女不识字,很正常。
方应看没有继续问。
他走到书桌前坐下,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,开始看。他的注意力很快从苏瑶身上移开了——那份文书是铁胆神侯发来的,关于最近京城出现的白衣妖女。
苏瑶继续擦灰。
她的手指在那本《山海经》的书脊上停了一下。刚才方应看从她手里拿书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。他的指尖是凉的,带着一点薄茧,是练剑磨出来的。
她没有多想。
擦完最后一排书,她站起来,把干布浸入水盆里,拧干,搭在架子上。然后她走到门口,拿起扫帚,开始扫地。
方应看在看文书。苏瑶在扫地。周伯站在门外,像一根柱子。
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扫帚扫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,和方应看不时的翻页声。
苏瑶扫地的时候,也在看方应看。
不是刻意看,是顺便看。他坐在书桌前,侧脸对着她,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,落在他的肩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苏瑶注意到,他敲桌面的节奏和她敲树枝的节奏不一样。她是散漫的、随意的、想到哪敲到哪;他是有规律的、有目的的、每一拍都有含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