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房东不让。”
“那换一套公寓。换一套能让糯糯住的。我们把糯糯接回来。”
沈渡舟的下巴搁在她头顶。“好。”
许芒禾在她胸口又哭了。哭得没有声音,只是身体在发抖。沈渡舟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,手指插进她还湿着的头发里。
窗外的深圳正在进入大年三十的深夜。没有烟花,没有鞭炮,只有空调外机嗡嗡转着。新公寓的玄关里,两个人抱在一起,登机箱倒在脚边。许芒禾的羽绒服还湿着,沈渡舟的T恤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大片。她们站在黑暗里,谁也没有去开灯。因为有些话在黑暗里才说得出口。比如“我舍不得”,比如“我不走了”,比如“我们去把糯糯接回来”。这些话在灯光下太重了,重到说不出口。但在黑暗里,在彼此的体温里,它们自己从身体里流出来了。
过了很久,沈渡舟松开手,蹲下来把许芒禾的登机箱扶起来,拎进屋里。许芒禾站在玄关看着她。沈渡舟把登机箱靠墙放好,转过身。许芒禾还站在原地,羽绒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头发乱得像鸟窝,眼睛红红的,脸上都是泪痕。
“你饿不饿。”
“饿。飞机上没吃。”
沈渡舟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。里面只有一袋速冻饺子,几个鸡蛋,半把青菜。她拿出饺子,烧水。许芒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。沈渡舟背对着她,短发到耳朵上面,露出整只耳朵和下颌线。比以前更瘦了,肩胛骨隔着T恤都看得见轮廓。锅里的水开了,她把饺子下进去,用筷子轻轻拨了拨。许芒禾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,脸贴在她后背上。沈渡舟的背僵了一下,然后放松了。许芒禾的手环在她腰上,感觉到她比以前更瘦了。腰侧摸不到肉,只有骨头。她的手指轻轻按着那些骨头。
饺子在沸水里上下翻动。沈渡舟关了火,把饺子捞进碗里倒了醋,端到桌上。许芒禾坐下来,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。韭菜鸡蛋馅的。她嚼了嚼咽下去,又夹了一个。
“好吃吗。”
“好吃。”
沈渡舟在她对面坐下来。许芒禾把一碗饺子吃完了,连汤也喝干净了。沈渡舟看着她吃完,站起来收碗。许芒禾按住她的手。
“今天你大年三十,你坐着。我洗碗。”
沈渡舟没有松手。“你刚下飞机。我洗。”许芒禾把碗从她手里拿过去。“我洗。”沈渡舟没有再争。许芒禾端着碗走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。沈渡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。许芒禾洗碗的背影,头发披散在背上,发尾还是湿的。她把碗洗了,倒扣在沥水架上,用抹布擦干台面上的水渍。然后转过身看着沈渡舟。
“明天我们去接糯糯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找新公寓。能让糯糯住的那种。”
“好。”
许芒禾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沈渡舟比她高五厘米,她仰起头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沈渡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
沈渡舟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“新年快乐。”
窗外的深圳安安静静的。大年三十的深夜,没有烟花,没有鞭炮。新公寓的厨房里,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站在一起。许芒禾的登机箱靠在玄关墙边,沈渡舟的铁盒子收在书架最下层。床底下那个纸箱还没有封口,里面装着许芒禾的碎花裙子、奶白色T恤、红色连衣裙。明天那些衣服会重新挂回衣柜里,和黑灰白挨在一起。粉色洗面奶会重新放在洗手间台面上,和白色洗面奶并排。冰箱里会重新塞满两个人吃的菜。沙发左角会重新粘满灰色的猫毛。杯子里的牙刷会重新变成两支。
许芒禾在这里了。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