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难受吗。”
沈渡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些猫毛。“难受。但它是糯糯的,糯糯是我们的。”
许芒禾低下头继续吃饭。把饭扒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。沈渡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。“慢点吃。”许芒禾嚼慢了。红烧肉是甜的,肥肉部分在嘴里化开。她咽下去。
那天晚上,许芒禾第一次睡在沈渡舟的床上,不是作为客人,是作为住在这里的人。她的枕头并排放在沈渡舟的枕头旁边。她的睡衣挂在衣柜里,和沈渡舟的T恤挨着。她的牙刷插在洗手间的杯子里,和沈渡舟的牙刷并排。糯糯的猫砂盆放在客厅角落,猫碗放在厨房地上。猫毛粘在沙发上,灰色的,细细的。
沈渡舟靠在床头看书。许芒禾躺在她旁边,用手机刷抖音。刷到一个美食视频,她把手机转过去给沈渡舟看。
“这个大盘鸡,看起来比你姥姥做的还好吃。”
沈渡舟看了一眼。“不可能。”
许芒禾笑了。她继续刷。沈渡舟继续看书。过了一会儿,沈渡舟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黑暗里,许芒禾往她那边挪了挪。沈渡舟的手臂伸过来,她枕上去。沈渡舟的肩膀很宽,枕着有点硬。但她习惯了。
“沈渡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搬过来,你后悔吗。”
沈渡舟那边安静了几秒。“不后悔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今天早上你刷牙的时候,我看着杯子里两支牙刷。以前是一支。现在是两支。刚好。”
许芒禾在黑暗里睁着眼睛。以前是一支,现在是两支。刚好。不是“满了”,是“刚好”。沈渡舟从来不说多余的话。她说“刚好”,意思是:不多不少,正正好。多一支太挤,少一支太空。就应该是两支。
许芒禾把脸埋进沈渡舟的肩窝。
“我也觉得刚好。以前我数天花板上的星星,数到第二十四颗还醒着,就重新数。现在不数了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不用数了。”
沈渡舟的手臂收紧了。许芒禾闭着眼睛。糯糯在客厅叫了一声,大概是碰倒了什么东西。沈渡舟没有动。猫毛粘在沙发上。杯子里的牙刷并排站着。衣柜里多了一格碎花和红色。许芒禾在这里了。
天亮的时候,沈渡舟先醒了。许芒禾还在睡。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许芒禾脸上。沈渡舟看了一会儿,伸出手,把她翘起来的那缕头发按了按。松手,又翘起来。她收回手。轻轻下了床,光脚走进厨房。烧水,倒了两杯温水。一杯放在许芒禾那侧的床头柜上,一杯自己端着站在厨房里喝。她看着窗外的深圳,灰蒙蒙的,高楼在雾气里变成模糊的剪影。
以前她一个人住在这里。衣柜里只有黑灰白。牙刷只有一支。现在有两支。刚好。
她喝完水,把杯子冲洗干净,倒扣在沥水架上。然后打开冰箱,拿出鸡蛋和西红柿。
许芒禾还在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