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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8 章（第1页）

许芒禾的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，她正在给糯糯剪指甲。
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，屏幕显示“妈妈”。她手里的指甲剪停了一下，猫趁机从她腿上跳下去。她接起来。

“喂。”

“芒禾，你妹妹的奶粉快吃完了，你方便的话转我八百。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背景里有电视声，还有小孩咿咿呀呀的声音。妹妹的声音，含混不清的，偶尔蹦出一个“ma”的音节。

妹妹两岁。母亲四十岁那年生的她。继父想要个男孩，产房外面听到是女孩的时候，据说脸黑了一整天。但孩子抱回来之后，该买的奶粉一样没少，该换的尿布一样没落。到底是自己的骨肉，男孩女孩，总归是疼的。比疼许芒禾多得多。许芒禾从来不争这个。她十六岁离开家去读职校的时候，母亲送她到车站，给她塞了两百块钱，说“省着点花”。她点头。车开了，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。没有追上来，没有掉眼泪。

“好。我明天转。”

“嗯。你最近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吃饭了没有？”

“吃了。”

“吃什么？”

“面。”

“又吃面。”母亲的声音里有一种熟悉的、淡淡的失望，像一杯放凉了的水。“一个人也要好好做饭，不要总是对付。”

许芒禾没说话。猫跳上窗台蹲着，尾巴垂下来。母亲那边也安静了几秒。电视里的声音继续响着。妹妹在喊“妈妈妈妈”，声音由远到近，含混不清的童音，带着两岁孩子特有的软糯。

“那先这样。你妹妹叫我。”

“嗯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她把手机放在床上，看着窗台上的猫。糯糯转过头来看她，琥珀色的眼睛。她伸出手，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腿边蹭了蹭。

八百块。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。两千九。美容贷还有八期，每期两千一百八。房租两千，后天交。她在心里算了一遍，又算了一遍。够的。就是下半个月要省一点。

她给母亲转了八百。备注没写。母亲收了，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上。

躺下来。天花板上的星星亮着。二十三颗。那颗掉了的被沈渡舟找回来了，贴在原来的位置偏一点的地方，比其他星星都暗一点，有一个角带着折痕。但它在。她看着那颗星星，想起沈渡舟站在折叠椅上把它贴上去的样子。手指很慢，像在修复什么容易碎的东西。

她拿出手机，打开微信。沈渡舟的对话框。

她打字：今天我妈打电话了。

过了几分钟，沈渡舟回：说什么。

她打字：妹妹奶粉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