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即刻派人过嚟,包围西山废弃赛车场。唔准打草惊蛇。我而家过嚟。(马上派人过来,包围西山废弃赛车场。不准打草惊蛇。我现在过来。)”
沈知意挂断电话,冲下楼梯。她的脚步声在铁质楼梯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节奏,像一台正在加速运转的引擎。跑到停车场,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,启动引擎,油门踩到底。
黑色奥迪像一支离弦的箭,冲进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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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山废弃赛车场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沈知意把车停在距离赛车场入口五百米的路边,熄了火。车灯熄灭的瞬间,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整个车厢。她没有立刻下车,而是坐在黑暗里,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夜色。
月光很淡,被云层遮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银灰色。废弃赛车场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——坍塌的看台,生锈的铁丝网,被野草吞没的赛道。风从赛车场方向吹来,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味。
她推开车门,无声地下了车。枪套在她腰间贴着,带着一丝冰凉。她没有打开手电筒,凭着记忆中的路线,沿着赛车场外围的铁丝网向侧面移动。
铁丝网有一个破洞。是上次来勘查时发现的——在赛车场东北角,被野生的藤蔓遮住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她拨开藤蔓,侧身钻进去。铁丝网的断茬勾了一下她的外套袖子,发出轻微的嘶啦声。她没有停。
赛车场内部比外面更暗。废弃的维修区建筑像一排沉默的墓碑,立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。她贴着墙壁移动,脚步轻得像猫。维修区深处,那间车库——发现何耀成尸体的那间车库——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。
她屏住呼吸,慢慢靠近。
车库的卷帘门半开着,大约离地三十厘米。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是手电筒的光,在晃动。里面有人。
沈知意在距离车库五米的位置停住。她蹲下身,从门缝下方向里看。
一双脚。穿着深色工装裤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。在车库里来回走动,偶尔停下来,蹲下,又站起。手电筒的光随着他的动作晃动,在地面上投下不断变形的影子。
是张磊。
沈知意慢慢移动视线,寻找周扬。她看见了——车库最里面,靠着墙壁,有一个人坐在地上。双腿伸直,头垂在胸前,一动不动。看不清脸,但从身形和穿着的车队工装来看,是周扬。
不是死了。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。被打了药,或者被打昏了。
张磊蹲在周扬面前,把手电筒咬在嘴里,双手在周扬身上翻找着什么。片刻后,他从周扬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U盘。银色外壳,很小,在光里闪了一下。
张磊把U盘举到眼前,在手电筒的光里仔细端详。然后他发出一个声音。不是说话,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混合着愤怒和兴奋的低吼。
“十年。你收埋咗十年。(十年。你藏了十年。)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以为交俾警方就有用?你以为佢哋会信你?(你以为交给警方就有用?你以为他们会信你?)”
他站起身,把U盘放进口袋。然后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刀。刀刃在手电筒的光里闪了一下——不是普通的水果刀,是一把专业的赛车用工具刀,刀刃短而厚,用来切割赛车安全带和防滚架上的保护网。
沈知意的手按上了枪套。
就在她要站起身的瞬间,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。
“唔好出声。(不要出声。)”
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居高临下的从容。是粤语。发音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上细细品过。
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只手不大,手指修长有力,指腹有一层薄茧——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茧。掌心贴在她的嘴唇上,温度很低,像一块被冰水浸过的丝绸。
不是张磊。
是“她”。
沈知意没有挣扎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她知道——如果“她”想杀她,刚才那一瞬间就够了。“她”捂住了她的嘴,但没有捂住她的鼻子。她还能呼吸。“她”说“不要出声”,用的是命令式,但语气里没有杀意。
是保护。
沈知意慢慢举起右手,做了一个“收到”的手势。捂在她嘴上的手停顿了一秒,然后松开了。动作很轻,像一片羽毛从水面上浮起。
沈知意转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