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赶到江逾白车队驻地时,王警官已经带人先到了。
车队的维修区灯火通明。几辆赛车停在升降架上,技师们围在车旁,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的表情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突然来了很多警察,说要保护一个人。
陈景明站在维修区门口,脸色不太好看。看见沈知意从车上下来,他快步迎上去。
“沈督察,发生咩事?点解突然要保护周扬?佢系咪有危险?(沈督察,发生什么事?为什么突然要保护周扬?他是不是有危险?)”
“周扬喺边度?(周扬在哪里?)”沈知意的声音很急,但她控制着语速,让每个字都清晰。
“维修区后面嘅宿舍。佢今晚值夜班,应该喺房。(维修区后面的宿舍。他今晚值夜班,应该在房间。)”
沈知意大步走向宿舍区。维修区后面的宿舍楼是一排两层高的板房,外墙漆成灰色,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她上了二楼,找到周扬的房间。
门是虚掩着的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右手按上腰间的枪套,左手慢慢推开门。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房间里亮着灯,桌上有半杯没喝完的水,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和充电器。窗户开着,夜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轻轻晃动。
没有人。
沈知意走进房间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没有睡过的痕迹。桌上的水杯还温着。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的是一张照片——一辆银色本田思域,车牌号码和张磊的车完全一致。
周扬在查张磊。或者,有人在用周扬的手机查张磊。
“王警官!”沈知意转身走出房间,“周扬唔喺房。即刻封锁车队所有出口,调取周边监控。(周扬不在房间。马上封锁车队所有出口,调取周边监控。)”
王警官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。
沈知意站在宿舍楼的走廊上,目光扫过整个维修区。灯火通明的车间,忙碌的技师,停放在升降架上的赛车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但周扬不见了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江逾白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沈督察?”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,但很快变得清醒,“发生咩事?(发生什么事?)”
“周扬。你知唔知佢喺你车队?(周扬。你知不知道他在你车队?)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周扬……系嗰个香港车手?我唔知佢喺我车队。陈叔请嘅技师,我唔系全部都识。(周扬……是那个香港车手?我不知道他在我车队。陈叔请的技师,我不是全部都认识。)”
“佢而家失踪咗。张磊可能已经搵到佢。(他现在失踪了。张磊可能已经找到他。)”沈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留喺酒店,边度都唔好去。闩好门,任何人敲门都唔准开。清楚未?(你留在酒店,哪里都不要去。锁好门,任何人敲门都不准开。清楚没有?)”
“清楚。”江逾白的声音很镇定,但沈知意听见了她的呼吸——比平时快了一点点,“沈督察。你小心啲。(沈督察。你小心一点。)”
“嗯。”
沈知意挂断电话。她握着手机,站在走廊上,看着夜色里灯火通明的维修区。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轮胎橡胶和机油的气味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周扬。第二年五月澳门格兰披治大赛车。江逾白记忆断片。右肩大片淤青。张磊。银色本田思域。珠海发来的短信。
所有碎片在她脑海里高速旋转,碰撞,拼合。
周扬是十年前被张磊连累退赛的两名车手之一。他在第二年五月参加了澳门格兰披治大赛车,与江逾白同场。江逾白在那次比赛期间有一次记忆断片,醒来时右肩有大片淤青。现在周扬隐姓埋名在江逾白车队做技师。张磊收到来自珠海的指令,目标是周扬。
十年前,张磊害周扬退赛。十年后,张磊要杀周扬灭口。因为周扬知道一些事——关于十年前那场事故的真相,或者关于张磊和秦峰的关系。
沈知意的手机再次震动。是王警官发来的一条监控截图。车队后门,凌晨一点二十分。周扬一个人走出后门,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银色本田思域。车牌号码清晰可见——是张磊的车。
周扬不是被绑架的。他是自愿上车的。
为什么?
沈知意盯着那张截图,瞳孔微微收缩。周扬认识张磊。不仅认识,而且在凌晨一点,一个人走出宿舍,上了一辆他知道属于张磊的车。他们是同谋,还是周扬被张磊骗了?
她拨通王警官的电话:“张磊架车嘅实时位置,搵到未?(张磊车的实时位置,找到没有?)”
“搵到咗。佢哋由车队后门离开之后,一路向西。而家停喺——西山废弃赛车场。(找到了。他们从车队后门离开之后,一路向西。现在停在西山废弃赛车场。)”
西山废弃赛车场。又是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