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录做完已经是中午。
陈景明非要留沈知意吃饭,被沈知意以“仲有工作”为由拒绝了。她收拾好笔记本和公文包,走向门口。江逾白跟在她身后。
走到停车场,沈知意拉开车门,忽然转过身。
“江逾白。”
江逾白停下脚步。
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,把沈知意的脸分成明暗两半。她的眼睛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今日讲嘅每一件事,我都会查清楚。每一件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,“但系你要应承我一件事。(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)”
“咩事?(什么事?)”
“由今日开始,唔准一个人夜晚出门。唔准一个人去练车。唔准去任何冇人嘅地方。(从今天开始,不准一个人晚上出门。不准一个人去练车。不准去任何没有人的地方。)”
江逾白愣了一下:“点解?(为什么?)”
沈知意看着她。阳光刺眼,江逾白微微眯起眼睛。沈知意逆着光,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能看见她的轮廓——笔直的肩,紧抿的唇线,还有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。那只手握过她的手。
“因为佢下次再出现嘅时候,我要在场。(因为她下次再出现的时候,我要在场。)”
沈知意说完这句话,转身上车。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引擎启动,黑色奥迪缓缓驶出车位,转过弯,消失在围墙后面。
江逾白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。
“佢下次再出现嘅时候,我要在场。(她下次再出现的时候,我要在场。)”
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然后慢慢弯起嘴角。不是笑。是某种比笑更深的情绪,从胸腔里浮上来,停在唇角,变成一道极轻极浅的弧度。
沈知意要见的不是她。
是“她”。
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和她说“她的安全由我亲自负责”时一模一样。是保护。是承诺。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:无论你是哪一个你,我都会在。
江逾白把手插进夹克口袋,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屏幕。她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翻到那条凌晨一点十七分的记录。【入弯角度32。7度。出弯速度145码。完美。】
她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在下面打了一行新的字:
【沈督察话,佢要见你。你唔准一个人出去。听到未?(沈督察说,她要见你。你不准一个人出去。听到没有?)】
写完之后,她盯着屏幕。
不知道“她”能不能看到。不知道“她”会不会回应。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很傻——给一个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人留言。
但这是她第一次,主动和“她”说话。
不是恐惧。不是逃避。
是尝试沟通。
屏幕暗了。又亮了。
备忘录的最底部,一行新的字正在生成。字迹凌厉张扬,像刀锋划过纸面。
江逾白屏住了呼吸。
那行字只有三个字:
【知道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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