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横,一竖,再一横。
白色火焰。
她的logo。
她亲手设计的、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使用的标志。此刻正刻在她自己的手腕上,由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人留下。
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,在废弃赛车场,沈知意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因为喺你唔记得嘅嗰段时间里,有人用你嘅车、你嘅胎痕手法、你嘅logo布料,杀咗一个人。(因为在你不记得的那段时间里,有人用你的车、你的胎痕手法、你的logo布料,杀了一个人。)”
“而嗰个人,可能就喺你身边。(而那个人,可能就在你身边。)”
不。
不在她身边。
在她身体里。
江逾白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开始发抖。不是哭,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二十二年来,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完整的。
阳光,自由,浪漫,桀骜不驯。在赛道上快得像一道燃烧的流星,在生活里笑得像没有一丝阴霾的夏天。所有人都喜欢她,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天生的赛车手,天生的射手座——坦荡,直接,永远向着光。
但现在有人告诉她,她不是完整的。
她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。一个冰冷的、残忍的、以杀戮为乐的人。那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用她的手握着方向盘,在深夜的山路上画出全世界最精准的死亡弧线。那个人用她的指甲,在林野的手套上刻下另一个女人的名字。那个人在她脑海里轻轻笑,说“游戏开始了”,说“一个都跑不掉”,说——
【沈知意。】
她叫她名字的时候,语气很特别。
不是对猎物的称呼。
是对——
江逾白忽然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变了。
泪水还挂在睫毛上,但瞳孔深处的光芒已经完全不同。冰冷,清醒,带着极致的骄傲和一丝刚刚浮现的兴味。
她站起身,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。
“喊够未?(哭够了没有?)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冷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【你吓到佢了。(你吓到她了。)】
她在心里对另一个自己说。
【但系佢好快就会习惯嘅。(但是她很快就会习惯的。)】
【因为我哋要一齐行嘅路,仲有好长。(因为我们要一起走的路,还有很长。)】
她低下头,看着左手腕上那道红色印记。然后抬起右手,用食指在上面轻轻描了一遍。一横,一竖,再一横。
白色火焰。
她的签名。
她留下的信。
给沈知意的信。
“慢慢嚟,沈督察。(慢慢来,沈督察。)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“游戏先啱啱开始。我仲有好多嘢想俾你睇。(游戏才刚刚开始。我还有很多东西想给你看。)”
“包括嗰啲,伤害过你嘅人。(包括那些,伤害过你的人。)”
她的眼睛在镜子里亮得惊人。
像两簇在深水里燃烧的白色火焰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