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回到临时鉴证中心,已经是下午四点。
她把从现场带回来的证物一件件摆在检验台上。烧焦的布料碎片。林野的另一只赛车鞋。从赛道入口提取的胎痕石膏模型。还有江逾白的工具箱。
工具箱放在检验台的最左边。
沈知意戴上双层乳胶手套,打开箱盖。各种精密的修车工具排列整齐,每一件都擦得锃亮。她拿起扭力扳手,对着灯光仔细观察扳手头的磨损痕迹。磨损程度显示这把扳手经常被使用,但保养得很好,每次使用后都被仔细清洁过。
然后是套筒。螺丝刀。钳子。
每一件工具都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可疑的残留物。
最后,她拿起那只黑色赛车手套。
手套的皮革已经磨损严重,掌心位置被方向盘磨出了光滑的茧痕。手腕处绣着“LY”两个字母,针脚细密整齐,是机绣的。指尖位置有一道明显的烧焦痕迹,皮革表面被高温烫出了细密的裂纹。
沈知意把手套凑近鼻子,轻轻嗅了嗅。
烧焦的皮革味。还有——
汽油。
92号汽油。
和焚尸现场使用的汽油是同一个标号。
沈知意把手套放下,在笔记本上记录:手套残留92号汽油成分,与案发现场汽油标号一致。需进一步做化学成分比对。
然后她摘下手套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三十岁。从警十二年。经手的凶案超过两百宗,破案率百分之九十七。
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凶手。
有人为了钱杀人,有人为了情杀人,有人为了掩盖秘密杀人。有职业杀手,作案干净利落,不留任何痕迹。也有激情杀人者,现场混乱不堪,证据多到用箩筐装。
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案子。
凶手留下的证据不是疏漏,而是刻意。
两道精准到可以用数学公式描述的胎痕。全世界只有江逾白会的“幽灵切弯”。绣着江逾白logo的布料。林野的另一只赛车鞋。藏在江逾白工具箱里的、沾着92号汽油的林野的手套。
每一件证据都指向江逾白。
每一件证据都像是凶手故意留给警方的。
像一个展览。
或者,一封挑战书。
但问题是——
沈知意在窗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。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三年前大帽山案,江逾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。凌晨一点到三点,至少有十几个人能证明她在酒店接受采访。
今天的西山焚尸案,江逾白的车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出现在现场。但监控只拍到了车,没有拍到开车的人。而且,沈知意刚才让人查了酒店监控——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,江逾白的房间门没有打开过的记录。
车在现场,人在房间。
这怎么可能?
除非——
开车的人不是江逾白。
但胎痕是江逾白的。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能开出来的胎痕。沈知意比对了三年,不会认错。
这是一个悖论。
除非有两个江逾白。
沈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想起三年前维多利亚港的那个傍晚。江逾白转过身的那一瞬间,眼睛里闪过的那一道光芒。冰冷,残忍,带着极致的骄傲。那光芒快得只有零点几秒,但她看见了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看见的是杀人犯在犯罪后的真实面目,在那一瞬间没有藏住。
但如果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