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状态A的宋晚,因为状态A的宋晚什么都不知道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状态B的临,因为临随时可能离开。
十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,临再次出现的时候,带来了一个让沈竹音更加震惊的消息。
“我的系统出问题了。”临说。
她们在沈竹音家的书房里。沈竹音坐在沙发上,临坐在她对面的地毯上,膝盖蜷起来,抱着一个靠垫。这个姿势是宋晚从来不会做的——宋晚永远坐得笔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而临是松散的、柔软的、像一只晒太阳的猫。
“什么问题?”沈竹音问。
“系统说我的任务参数已经混乱了。它要求我强制重新校准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什么?”
“否则它会判定任务失败。然后我会被强制召回。”
“召回?召回哪里?”
“总部。任务者总部。然后他们会清除我在这个世界所有的记忆和数据,把我重置到初始状态,然后派我去下一个世界。”
沈竹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。
“清除记忆?”
“是的。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——包括你——都会被清除。”
“那你呢?没有了这些记忆,你还是你吗?”
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是,”她说,“没有了记忆,我就不是我了。我会变成一个空白的、全新的、为下一个世界量身定制的任务者。”
沈竹音看着她。
书房里的灯光很柔和,打在临的脸上,把她那张和宋晚一模一样的脸照得格外清晰。但沈竹音现在能清楚地分辨出她和宋晚了——不是因为外表,而是因为气质。宋晚是紧绷的、警惕的、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而临是松弛的、温暖的、像一杯放在桌边、随时会洒但还没有洒的水。
“你不想被清除记忆。”沈竹音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不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临把脸埋在靠垫里,声音闷闷的,“因为这些记忆是唯一让我觉得我是‘我’的东西。如果没有了这些记忆,我就只是一个……工具。一个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、不停地执行任务的工具。”
“你在来这个世界之前,也被清除过记忆?”
“每一次任务结束之后都会被清除。所以我不记得之前的世界。我只知道我去过很多世界,攻略过很多人,但我一个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你攻略过很多人?”
“系统有记录。但我自己——我这个人——什么都不记得。就像是……一本书,每一章都被撕掉了。我只知道这一章的内容,上一章是什么,我完全不知道。”
沈竹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”她说,“也许你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?也许你在别的世界也遇到了让你不想被清除记忆的人?”
临抬起头,从靠垫后面露出眼睛。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,像是含着泪。
“想过,”她说,“但我不敢想。因为如果我想了,就意味着我曾经拥有过很重要的东西,但我失去了。而且我甚至不记得我失去了什么。”
沈竹音伸出手,拿掉了她怀里的靠垫,握住了她的手。
临的手比宋晚的手暖一些。宋晚的手永远是凉的,像是一直泡在冷水里。但临的手是温暖的、柔软的、有生命力的。
“那你就不要被清除。”沈竹音说。
“怎么不要?系统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