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竹音,”宋晚的声音很低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这个问题终于来了。
沈竹音等这个问题等了五周。她甚至在更早的时候——在她第一次在课堂上看到宋晚看窗外的时候——就在等这个问题。
她看着宋晚的眼睛。那双深黑色的、像是两口没有底的井的眼睛。现在,那两口井里终于有水了——不是满满的水,但至少不再是空的。水面上倒映着沈竹音的脸,模模糊糊的,但确实是她的脸。
“我想追你。”沈竹音说。
四个字。简洁,直接,没有任何修饰。
宋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本能的、不受控制的反应。沈竹音看到了——那是震惊,是困惑,是一种“我听到了但我拒绝相信”的错愕。
“你在开玩笑。”宋晚说。
“我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。”
“但是……我是女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什么?”沈竹音微微歪了一下头,“你不是同性恋?”
宋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“对,”她说,“我不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宋晚的声音提高了一点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被冒犯了之后的、本能的防御,“我就是知道。就像你知道你是女的、你知道你是人一样——我就是知道。”
沈竹音没有反驳。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宋晚,等她说完。
宋晚说完之后,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。她的手指攥着笔,指节发白。
“好,”沈竹音说,“你说你不是,我信。但我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问题?”
“因为性取向不是一堵墙,它是一条路。路是可以走的,也可以不走的。你现在走在一条路上,不代表你不能看到另一条路上的风景。”
“你在跟我讲哲学?”
“我在跟你讲事实。”
宋晚沉默了很久。
图书馆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空调运转的低鸣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。光影的边缘是模糊的,因为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“沈竹音,”宋晚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,“我不适合你。”
“这句话的意思是‘你觉得自己不适合我’,而不是‘你不喜欢我’。”沈竹音敏锐地捕捉到了宋晚措辞中的关键。
宋晚愣了一下。
沈竹音笑了笑。“你看,你在拒绝我的时候,说的是‘我不适合你’,而不是‘我不喜欢你’。这两个说法是不一样的。‘我不喜欢你’是一个事实陈述,没有讨论的余地。但‘我不适合你’——这是一个判断,而判断是可以被推翻的。”
宋晚看着她,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——不是动摇,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、赤裸裸的窘迫。
“你总是这样吗?”宋晚问。
“这样什么?”
“这样……分析别人说的话。”
“不是分析,是听。”沈竹音说,“大多数人听别人说话,听到的是字面意思。但我听的是字缝里的意思。你刚才在字缝里告诉我的是——你不是不喜欢我,你只是害怕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宋晚一直试图维持的表象。
宋晚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变化,但沈竹音看到了。她看到宋晚的耳根——那个藏在头发后面的、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耳根——红了一下。
那是宋晚第一次在沈竹音面前脸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