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啧,这届新鬼素质不行啊,吵吵嚷嚷的。”言墨吐掉瓜子壳,刚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,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寒颤,浑身汗毛倒竖,连带着老爷椅都“嘎吱”响了一声。
言墨猛地坐直身体,揉了揉莫名发凉的胳膊肘,一脸狐疑地嘀咕:“什么情况……心里头怎么毛毛的,有种……被狐狸惦记上的不祥预感?”
上头不知抽了什么风,突然搞起了突击大检查,清查滞留鬼口、复核投胎资格,忙得他们这些基层鬼官脚不沾地。言墨这种平时能躲懒就躲懒的主儿,也被硬生生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牌桌上薅了过来“凑人头”。
白叔一身得体中山装与周围鬼差服饰格格不入,依旧气定神闲的站在他身侧,手里捧着一本散发着淡淡檀香气的厚重名册,眉头微蹙,用一支蘸着朱砂的毛笔,仔细地掂量着册子上某个名字。他神情专注,仿佛手中捧的不是生死簿,而是什么稀世珍宝。片刻后,他转向言墨,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:
“言大人,这个‘充数’的,不对。”他指着名册上某处,“生前恶业未消,欺瞒判官,妄图蒙混过关。按律,是否需要更改条例,加重惩戒?”
言墨懒洋洋地瞟了一眼名册,连名字都懒得看清,又拈起一颗瓜子,“咔吧”一声嗑开,瓜子皮轻飘飘地落下,混入地上的纸灰里。
“哦?那就别浪费投胎名额了,”他语气淡漠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重新丢回去,好好锻炼锻炼筋骨吧,什么时候‘合格’了再说。”
一旁侍立的鬼差闻言,脸上毫无波澜,只是恭敬地应了声“是”。随即,他对着身后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卒一挥手。两个鬼卒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队伍,精准地将一个形容枯槁、衣衫褴褛的鬼魂拖了出来。那鬼魂惊恐万状,披头散发地挣扎哭嚎:“大人冤枉!小的冤枉啊!小的再也不敢了!饶命啊……”
凄厉的喊冤声在空旷的奈何桥头回荡,格外刺耳。然而,周围的鬼魂们只是麻木地低着头,加快了脚步,生怕被牵连。鬼差面无表情,指挥着鬼卒,像扔垃圾一样,将那哭嚎的鬼魂径直投入了桥下翻滚着猩红气泡、散发着硫磺恶臭的炼狱岩浆池中!
“滋啦——啊——!!!”
一声短促而撕心裂肺的惨叫伴随着□□被瞬间熔化的可怕声响传来,随即被岩浆翻腾的“咕嘟”声吞噬。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恶臭。
目睹这一切的鬼魂队伍更加寂静了,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杂沓的脚步声,沉默而迅速地朝着那闪烁着幽光的投胎湖移动。
言墨仿佛没听见那惨叫,目光倒是饶有兴致地落在了一旁依旧兢兢业业核对名册的白叔身上。他眼珠子转了转,一丝狡黠爬上眉梢。
“老白啊,”言墨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,凑近了些,胳膊肘还搭上了白叔的肩膀,“你看咱们这地府,虽说光线暗了点,伙食主要靠香灰单调了点,但福利待遇那是没得挑!五险一金齐全,虽然长夜班是常态,可加班补贴丰厚啊!年终还有绩效……呃,鬼绩奖!考虑考虑,跟我干得了?”他拍了拍白叔的肩膀,一副“我看好你”的表情。
白叔只是微微侧身,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言墨的胳膊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却疏离的浅笑,没有应声。
言墨不以为意,继续叭叭:“我是真心觉得,你这老成持重、条理分明的劲儿,天生就是干这块的料!在我这儿,凭你的本事,高低得给你个……”他得意地竖起大拇指晃了晃,“这个位置!统领一方鬼差,威风八面!你再想想,你在路远那狐狸窝里,顶多也就洗洗菜、扫扫大门、看看孩子,跟个看家保姆似的,能有多大出息?在我这可就不一样了,前途无量啊,对吧老白?”
他唾沫横飞地说了一大堆,白叔只是偶尔“嗯”、“哦”地应两声,目光始终没离开手中的名册和队伍。
突然,言墨搭在白叔肩上的手猛地一僵!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,顺着脊椎骨“嗖”地一下窜上后脑勺!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不对!今天几号了?!
他飞快地在心里掐算着日子——人间历法、阴司纪年、还有他下来“帮忙”的具体时辰……几秒钟后,言墨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,原本阴白的脸变得惨白,额角甚至渗出了几滴不存在的汗珠。
坏了!坏大事了!他光顾着躲清闲,完全忘了阴间和人间的时间流速是两码事!地下一天,地上一年!他在下面磨蹭了这几天……人间怕是过去好几年了!
“卧槽!”言墨低骂一声,再也顾不得形象,猛地一把抓过白叔手中的名册和毛笔,看也不看就塞给旁边一脸懵的鬼差。然后,在鬼差和众鬼魂愕然的目光中,他一把攥住白叔的手腕,拽着还处于茫然状态的白叔,拔腿就跑!
“哎?言大人!您去哪儿?册子还没……”鬼差在后面焦急地喊。
言墨头也不回,拉着白叔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,瞬间消失在奈何桥头弥漫的灰雾之中,只留下鬼差和一群面面相觑的鬼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