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雪归处昆仑寒雪终年不化,冰峰之巅的云松崖上,常年只住着两人。许愿安拢了拢身上半旧的素色道袍,指尖凝出一缕温软灵气,轻轻拂过石桌上的茶盏。青瓷杯壁瞬间腾起暖雾,清冽茶香漫开,混着山间冰雪气,倒别有一番滋味。“又在偷偷暖茶?师尊罚你抄的清心诀,可抄完了?”清冷嗓音自松影后传来,沈寂缓步走出,玄色衣袍扫过落雪,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寒气,唯有看向许愿安时,眼底才融了几分浅淡暖意。许愿安吐了吐舌,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:“早抄完了,沈师兄总爱拿师尊压我。这崖上冷得很,不暖茶,难道要同你一样,整日抱着寒气修炼?”沈寂落座,指尖轻叩杯沿,并未饮下,只是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。他自幼根骨奇佳,修的又是至寒至纯的昆仑心法,性子也如这冰峰一般,寡言少语,唯独对这个小自己百岁、总爱黏着他的小师弟,多了数不尽的耐心。许愿安见他沉默,便也不再打趣,撑着下巴看他。少年眉眼清润,灵气澄澈,与沈寂的冷冽截然不同,却偏偏像是暖阳融雪,缠了他数百年。“师兄,你说山下的桃花开了吗?”许愿安忽然轻声问,“我偷偷听外门弟子说,人间三月,桃林漫山,比这昆仑的雪好看多了。”沈寂抬眸,目光落在他眼底的向往上,沉默片刻,终是松口:“待你突破金丹,我便带你下山。”许愿安眼睛一亮,瞬间凑过去:“真的?师兄可不许骗我!”热气扑在脸颊,沈寂微微偏头,耳尖不易察觉地泛红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风过松枝,落雪簌簌。许愿安忽然想起百年前,他初上昆仑,灵根孱弱,备受同门轻视,是沈寂将他护在身后,亲自教他吐纳练气,为他挡去所有刁难。那时冰峰太冷,长夜孤寂,是沈寂分他一缕灵气暖身,是沈寂陪他在崖上看遍朝暮云霞。旁人都说沈寂性情冷绝,道心无情,可只有许愿安知道,他这位师兄,把所有温柔,都藏在了无人看见的地方。“师兄,”许愿安轻声唤他,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衣袖,“以后不管是人间桃花,还是九天星河,我都想和你一起看。”沈寂垂眸,看着那截轻轻攥着自己衣袍的白皙指尖,冰封的心湖骤然泛起涟漪。他修炼千年,早已看淡凡尘情劫,却偏偏栽在了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师弟身上。道法无边,岁月漫长。他不求飞升成仙,不问万古流名,只愿这昆仑霜雪间,永远有一人温茶等他,有一人笑语相伴,岁岁年年,永不分离。沈寂抬手,轻轻揉了揉许愿安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认真:“好。”“此生,都陪你。”云海翻涌,霜雪无声,两道身影并肩坐于冰峰之上,一暖一寒,一明一暗,成了昆仑千年间,最温柔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