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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单飞四（第1页）

单飞之后，我们四个聚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。

不是不想聚，是没时间。单飞之后的训练强度翻了一倍，每天都在飞，每天都在学，每天都在考。早晨五点起床，晚上十一点睡觉，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，几乎都在训练场上或教室里。我们像四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，一刻不停地运转。

秦锐开始练特技飞行。他是我们四个里第一个被选去练特技的。陈阎王说，他的反应快，胆子大，适合飞特技。特技飞行不是表演，是训练。大坡度盘旋、急上升转弯、半滚倒转、筋斗——每一个动作都在挑战人体的极限。秦锐第一次飞筋斗的时候，下来吐了。他趴在草地上，吐了很久，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，还在干呕。我们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后背一起一伏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吐完之后，他站起来，擦了擦嘴，看着陈阎王。“□□，再来一次。”

陈阎王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
他又上去了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吐。下来的时候，他的脸色发白，嘴唇发紫，但他站得很稳。“我没吐。”他说，声音在发抖，但他在笑。

江远开始练仪表飞行。他是我们四个里最稳的，最适合飞仪表。仪表飞行不需要胆子大，不需要反应快，需要的是耐心、细心、和绝对的冷静。江远把自己关在模拟机里，一关就是十几个小时。他不出来，不吃饭，不上厕所，只是坐在那个白色的蛋壳里，盯着那些发着光的仪表，一遍一遍地飞，一遍一遍地练。他的眼睛红了，嗓子哑了，嘴唇干裂了，但他不停。

林跃开始练编队飞行。他是我们四个里最细心的，最适合飞编队。编队飞行需要默契，需要信任，需要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。林跃的编队位置总是飞得很准，不远不近，不高不低，刚好在长机的翼尖旁边，像一只跟在妈妈身后的小鸭子。陈阎王说，你的编队飞得比你的单飞好。林跃红了脸，小声说：“因为编队不是一个人飞。”陈阎王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对。编队不是一个人飞。记住这句话。”

而我，开始飞转场。转场飞行，是从一个机场飞到另一个机场，穿越陌生的空域，降落在陌生的跑道。没有□□在旁边，没有熟悉的地标，只有航图、罗盘、和无线电。我第一次转场，是从安远飞到一百海里外的一个小机场。那个机场很小，跑道只有八百米长，没有塔台，没有盲降，只有一条孤零零的跑道，嵌在一片荒野中。

我在空中找了很久，才找到那条跑道。它太小了，小得像一条被遗忘在荒野上的丝带。我下降高度，放襟翼，放起落架，对准那条细细的丝带。接地的时候，跑道比我想象的还短。我踩死刹车，飞机在跑道尽头停下来，差一点就冲出去了。

我坐在驾驶舱里，看着窗外的荒野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开。荒野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草，只有风，只有远处的一棵孤零零的树。没有人，没有房子，没有路。只有我，和这架飞机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启动发动机，滑行，起飞。飞回安远的时候，我看到了熟悉的跑道，熟悉的塔台，熟悉的机库。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。

单飞之后的第二个月，我们四个终于聚了一次。不是刻意聚的，是碰巧。那天晚上，我们都结束了训练，在食堂碰到了。秦锐端着一碗面，江远端着一碗粥，林跃端着一碗汤，我端着一盘炒饭。我们坐在角落里，吃着各自的晚餐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吃完了，秦锐放下筷子，看着我们三个。“你们说，咱们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，天天在一起吗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“毕业以后，各奔东西。你去你的航空公司，我去我的。你在天上飞，我在地上跑。你飞白天，我飞晚上。你想我了，我也许正在睡觉。我想你了，你也许正在飞。”

江远放下勺子，看着秦锐。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
秦锐愣了一下。“我在说……以后。”

“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江远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现在，我们还在。”

秦锐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对。现在，我们还在。”

他站起来，举起手里的碗。碗里已经没有面了，只有汤。“来，敬608。”

我们三个站起来，举起各自的碗。四个碗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四颗星星撞在一起。

单飞之后的第三个月，陈阎王给我们上了一堂课。不是飞行课，是人生课。

他站在讲台上，看着我们四个。他的头发白了很多，眼角的皱纹深了很多，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，像鹰，像刀，像X光机。

“你们马上就要毕业了。”他说，“毕业之后，你们会去不同的航空公司，飞不同的机型，走不同的路。但有一件事，你们要记住。”
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