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。但是——”
陆沉的心提了起来,提到嗓子眼,提到喉咙口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他的心脏,已经到了极限。”医生说,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这次能救回来,是运气。下次就不一定了。”
他看着陆沉。
“必须尽快做心脏移植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陆沉懂了。
否则,他就会死。
他站在那儿,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他看见医生的嘴在动,听见有人在说什么配型、等待名单、时间不多了,但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,模模糊糊地传过来,听不真切。
然后他想起一件事。
他做过配型。
他成功了。
他可以救他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,劈开脑子里所有的迷雾。
他可以救他。
用自己的命,换他的命。
他站在那儿,手在发抖,但心突然静了下来。那种静很奇怪,像是所有的恐惧、焦虑、不安,都被这一个念头压了下去。
“医生,”他开口,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静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他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。
十五分钟后,他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手术同意书。
捐心脏的。
他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扇门——江烬的病房门。门是白色的,上面有个小小的玻璃窗,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江烬躺在床上,已经醒了。
他脸色惨白,像一张揉皱又展开的纸,眼睛底下是更深的青黑,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。身上连着各种仪器,监护仪嘀嘀地响着,输液管从床头垂下来,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进他的血管。
看见陆沉进来,他想说什么,但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来。
陆沉走过去,在他床边坐下。
椅子是塑料的,很凉。
他坐下的时候,听见自己的骨节咔的一声响。
“醒了?”
江烬点了点头,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陆沉看着他——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干裂的嘴唇,看着他眼睛底下那片青黑。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,这个男人站在会议室门口,浑身都是光;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,眼睛弯弯的,像盛着一汪春水。
现在他躺在这里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他伸出手,握住江烬的手。
那只手,终于有了一点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