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,每天管着他的一举一动,盯着他吃饭睡觉,却从来不提自己。
他以为江烬是铁打的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,不是。
他只是从来不让人看见他的脆弱。
以前你总说为我好,盯着我吃饭睡觉。现在,轮到我了。
陆沉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他伸出手,拉起江烬的手。
“你去躺下。”他说,“我陪着你。”
江烬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陆沉没有解释,只是拉着他的手,往卧室走。他的手比想象中凉,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尖有薄薄的茧——那是常年弹琴留下的痕迹。这双手为他写过歌,编过曲,泡过蜂蜜水,煮过面,深夜等在楼下。还有那些他看不见的——熬夜修改音轨,推掉不必要的通告,挡掉所有可能伤害他的言论。
这双手,一直在保护他。
“你睡不着,我陪你。躺一会儿,试试。”
江烬被他拉着,没挣脱。
两人进了卧室。江烬的卧室比隔间大一点,一张双人床,一个衣柜,简单得不像住了好几年。墙上没有任何装饰,床头只有一盏台灯和几本书。
陆沉把他按在床上。
“躺好。”
江烬躺下,看着他。
陆沉在床边坐下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江烬闭上眼睛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,远处有夜归人的脚步声,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。
陆沉坐在那里,看着他。
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、这么仔细地看江烬。
睡着的时候,他脸上的防备都卸下来了。眉头松开了,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,看起来……比醒着的时候年轻好几岁。那些平时被冷硬线条藏起来的温柔,此刻都浮了出来。
但眼角的细纹还在,眼底的青黑还在。
那是熬了多少个夜晚,才留下的痕迹?
陆沉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看着这样的江烬,他心里有点疼。那疼痛很轻,却很固执,像一根细细的刺,扎在那里,提醒他眼前这个人有多需要被好好对待。
过了一会儿,江烬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。
他睡着了。
陆沉轻轻站起来,想离开。
但他刚一动,江烬的手就抓住了他。
“别走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睡意,像一个孩子在梦里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陆沉低头看他。
江烬没醒。只是下意识地抓着,眉头微微蹙起,好像即使在梦里,也害怕失去。
陆沉站在那里,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工作室那天,也是这样的深夜,他听见江烬在外面工作到很晚。那时候他不知道,这个人每天逼他早睡,自己却从来睡不着。